烟柱升起又落下,我站在议事台前,神镯的光还在跳。
那座废弃祭坛上的符光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亮。我知道有人在动它,但不是为了进攻,是在试探我们会不会追。
我没有动。
现在最危险的不是血海,是眼前这两支军队。他们停了刀,可眼里的火没灭。
帝江带着十二祖巫来了,站在我左侧十步外。祝融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战斧上,指节泛白。共工低着头,脚步比平时慢半拍。帝江走在最前,脸上看不出情绪。
右边山道上传来金铁声,东皇太一独自走来,身后跟着一队妖族将领。帝俊没来,但太一来了,说明他们愿意听。
他们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谁也没先开口。
我抬起手,时空神镯浮起一道光影,画面里是白泽遇袭那一瞬。三具傀儡从林中扑出,动作僵硬,额心符印闪着暗红光。我把影像拉长,顺着能量流向回溯,最终指向血海南部某处。
“动手的是傀儡。”我说,“尸体已经腐烂三天以上,操控信号来自血海深处。”
画面定格在符种爆裂的瞬间,红光映在所有人脸上。
祝融冷笑:“又是这套说辞?上次我们也信了,结果呢?”
“这次不一样。”我说,“你们可以派人去查那几具尸体。它们还留在原地,被我的空间之力封住,没让野兽碰过。”
奢比尸看向帝江:“我去。”
帝江点头。
一刻钟后,奢比尸回来,手里拎着一块残破的衣角,上面沾着黑褐色的血迹。
“确实是死人。”他说,“经脉枯竭,魂魄不在。是被人用秘法强行驱动的躯壳。”
现场安静下来。
祝融没再说话,但也没松开握斧的手。
东皇太一往前走了一步:“你让我们相信这不是妖族干的,那你打算让我们信什么?”
“信现在该打谁。”我说,“那些傀儡不是冲着白泽去的,是冲着你们对彼此的信任去的。它要你们再打起来。”
我转向两边:“你们都知道真相了。妖族内部有被控制的人,巫族也杀过不该杀的兵。但这些事发生在你们互相看不清的时候。现在看清了,还要继续算旧账吗?”
“那伤亡怎么办?”祝融突然吼,“我们死了多少兄弟?就因为这场误会!难道一句‘幕后有人’就能翻篇?”
“不能。”我说,“但我也没说翻篇。我只是说,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他盯着我。
“等真正把幕后之人抓出来的时候。”我说,“到时候,你们想怎么问罪都行。但现在若再打,死的每一个人都会变成他的功劳。”
没人接话。
我继续说:“我提一个方案——三不原则。”
所有人都看着我。
“第一,不追究既往伤亡。今天之前的事,暂时搁置。第二,不强占现有阵地。三关由巫族驻守,但不得扩建工事、增设陷阱。第三,不单方面调动兵力。任何一方移动超过百人,必须提前通报另一方。”
顿了顿,我又说:“另外,设一支巡查队,每日巡视三关沿线。每方各出一人,再加我门下一个弟子,三方同行。发现异常立刻上报,不得私自处理。”
帝江皱眉:“巡查队归谁管?”
“归事实管。”我说,“他们只负责记录和通报,无权下令。所有信息直接送到这里,由我和你们共同查看。”
祝融冷笑:“你倒是撇得干净。”
“我不是撇清。”我说,“我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误会上。”
东皇太一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我可以接受巡查机制。但我要知道,谁来保证这期间不会再有袭击?”
“我来。”我说,“我会在三关之间布下七处时空节点,一旦检测到能量波动异常,立刻锁定来源。如果再有傀儡出现,我能提前半息预警。”
他看了我一眼:“你能保多久?”
“能保到你们自己不信为止。”我说。
风刮过来,吹动我的衣角。
帝江终于开口:“我同意。”
祝融猛地转头:“大哥!”
“我们已经打不动了。”帝江说,“再打下去,死的只会更多。这一战,胜的是理,不是力。如果我们现在还不收手,那就真成了只靠拳头说话的莽夫。”
祝融咬牙,拳头砸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缝。
共工低声说:“那之前的伤亡……真的就这么算了?”
“不算。”我说,“只是押后。等局势稳了,该查的查,该罚的罚。但现在若强行清算,只会让敌人得利。”
奢比尸点头:“眼下确实不宜再生事端。”
东皇太一看着我:“巡查队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清晨。”我说,“人选今晚定下来,明早出发。”
他没再问,只是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回头对我说:“你护得了此刻,护不住永远。”
我没回应。
他知道我在听。
巫族那边,帝江抬手示意众人退下。祝融临走前狠狠瞪了我一眼,但终究没说什么。共工走得很慢,像是心里还有话没说完。
人散了。
我一个人站在议事台中央,手按在神镯上。
祭坛方向的符光还在闪,频率变了,不再是随机闪烁,而是有规律地明灭三次,停顿,再明灭两次。
这不是唤醒仪式,是通讯。
有人在用古老的方式传递消息。
我闭眼,催动混沌感知,顺着那股微弱的能量流探过去。信号很细,像一根线穿在风里,稍用力就会断。
但它确实连向某个存在。
我睁开眼,手指在神镯表面划过,调出一张虚影地图。三关防线、南原营地、血海边缘,全都标着点。我在祭坛位置画了个圈,又在西侧山谷添了一个标记。
那里有动静。
不是大军,也不是傀儡。
是活人。
穿着破损的妖族战甲,身上没有血咒痕迹,走路姿势也不像受控者。他正朝着祭坛方向走,速度不快,但很坚定。
我看清了他的脸。
玄戈。
那个名字曾在铁牌上闪烁过十七次之一。
他还活着。
而且他不是往血海逃,是主动走进去。
我收回投影,没有叫人。
现在还不是时候。
风又吹起来,带走了地上的灰烬。
我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