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静这次去进货,谁也没告诉。临走那天早上,刀哥的人来仓库取货,才发现铁门锁着,人不在。
问酱油三儿,他也不知道。
刀哥蹲在仓库门口,抽了半包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
“走就走吧。总得回来。”酱油三儿没说话,靠在墙上,手插在兜里,看着巷口。
几天后,王文静回来了。
一辆大货车停在仓库门口,车厢用帆布盖着,鼓鼓囊囊的。
刀哥和酱油三儿站在旁边,看着工人卸货。一箱,两箱,三箱……数到第五十箱,没了。
刀哥皱了皱眉,走到车尾往里看了一眼,空的。
他转过身,看着王文静,“就这么点?”
王文静正站在仓库门口记账,头也没抬,“就这么多。”
刀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以前你一趟能拉一百多件,这次怎么少了一半?”
王文静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笑,也不恼。
“以前是我一个人的生意。本钱我一个人出,货我一个人进,利润我一个人拿。现在呢?”
她看了刀哥一眼,又看了酱油三儿一眼,“利润分你们一半,我拿什么多进货?你出本钱?”
刀哥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酱油三儿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没吭声。
王文静低下头,继续记账,笔尖在纸上划着,沙沙响,“货就这么多。你们要分,就分这些。不要,我自己卖。”
她说完,把账本合上,转身进了仓库,铁门在她身后关上,哐当一声,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刀哥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铁门,脸色很难看。
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抽了两口,“走,三爷,我们找地方聊聊。”
他叫上酱油三儿,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走了很远,刀哥才开口,“她肯定藏货了。”
酱油三儿没接话,他也觉得不对劲,但他不想跟刀哥讨论这个。
跟王文静翻脸,对他没好处。不翻脸,至少每个月还能分点。
翻了脸,连这点都没了。他低着头,走得更快了些。
刀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空荡荡的,那辆货车已经开走了,只留下两道车辙印子。
“总有一天……”他没说完,转过身,走了。
仓库里,王文静站在那堆纸箱前面,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电视机。
这批货,她分了两处放。
运到这里的,只有一小半,大半还在另一个仓库里,谁也不知道。
刀哥找人暗中跟着王文静,看她把货藏在了什么地方。
酱油三儿,表面无所谓,内心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酱油三儿的人跟了王文静半个月,什么都没跟到。
她每天就是那几个地方,仓库、家、市场、偶尔去趟银行。
不去别处,不见生人,跟了半个月,跟的人自己先烦了,回来跟酱油三儿说:
“三爷,那娘们儿就是回家睡觉,去仓库数钱,没别的事。”
酱油三儿靠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转着打火机,没说话。
跟的人站在面前,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酱油三儿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别跟人了。”
跟的人愣了一下,“那跟什么?”
酱油三儿坐直了,往前探着身子,“去市场。看那些倒卖电器的,谁手里有货。问清楚货从哪儿来的,什么牌子,什么价钱。”
跟的人点点头,走了。
酱油三儿又靠回椅子上,拿起打火机继续转。
王文静看不起他,他比谁都清楚。那女人看他的眼神,跟看门狗似的。
用得着了,扔块骨头;用不着了,关在门外。
他每个月分那一千来块钱,少吗?
不少。
搁以前,够他花天酒地好一阵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街面上那些做生意的,摆摊的,跑单帮的,一个个腰包都鼓起来了。
他三爷在四九城好歹有一号,总不能一辈子靠女人施舍过日子。
他也想干点事,创个业,正正经经挣份家业。
可创业得本钱。他那点家底,加上每月分的那点钱,攒了大半年,还不够盘个门脸。
他不能跟王文静翻脸,翻了脸连这点都没了。
他也不能跟刀哥合伙,刀哥那人,吃人不吐骨头,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过了几天,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三爷,市场上有人在卖日立电视,跟咱们一个牌子。货不多,但隔几天就有一批。问从哪儿来的,不说。”
酱油三儿眯着眼睛,“跟上了吗?”
“跟上了。货是从南城一个仓库出来的。那仓库偏得很,周围没人,就一间大铁皮房,门口有人看着。”那人顿了顿,“没见着王文静。一次都没见着。”
酱油三儿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烟雾从指缝里飘出来,散在风里。
那个仓库是不是王文静的?
他不敢肯定。
王文静从来没去过,就算是他也没证据。
但货是一样的牌子,一样从南方来的,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把烟抽完,烟头掐灭在窗台上,现在的问题是,他该怎么办?
去找王文静摊牌?摊了牌又能怎样?
王文静矢口否认,也拿她没办法!
他想了几天,没想好。
刀哥那边已经动手了,他没耐心跟人磨,也没心思派人长时间去盯去跟。
他的法子简单,谁在卖电器,他去找谁。
谈,谈得拢就分钱,谈不拢就抢。
他带了两个人,端着一杆五连发,找到市场上一个倒卖电视机的。
南方来的,在这边做了一年多了,手里有路子,货不断。
刀哥把枪往桌上一拍,“谢老板,生意不错啊。”
姓谢的脸白了,往后退了两步,“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生意,我也想入个股。”
刀哥拉了把椅子坐下,枪搁在腿上,手按着枪管,“每月分我三成。货我不管,路我不管,钱你给我送来就行。”
谢老板的嘴唇哆嗦着,看看枪,又看看刀哥那张脸,“三……三成太多了……”
刀哥站起来,拿起枪,对着屋顶,“嘭……”一声炸响,灰簌簌往下掉。
外面街上的人惊叫着四散跑开,谢老板瘫在地上,手撑着地,脸白得像纸。
“下个月开始。我让人来收。”刀哥把枪往肩上一扛,带着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