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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承包印刷厂的可行性
    陈之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能怎么办?看着呗。”

    “不是……”八哥急了,声音大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他们不打了,还桃园三结义了。四九城都没有对手敢撩拨他们了,你那仇……”

    陈之安捂着额头,一脸无奈,“你这词用得……我一个印刷工,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你排版了。”

    八哥嘿嘿笑了两声,不说了,等着他往下说。

    陈之安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一笑泯恩仇了?”八哥试探着问。

    陈之安笑了笑,“你听过三个和尚没水吃的故事吗?”

    八哥愣了一下,想了想,点点头,“听过。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

    他念得顺溜,跟背课文似的,念完了,还是不明白,“可他们不是和尚不抬水,他们是合伙挣钱。”

    陈之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合伙挣钱,那钱怎么分?你多我少,谁说了算?

    刀哥那帮人,抢过王文静的货。

    三爷那帮人,替王文静出过头。

    现在坐在一起称兄道弟,心里那笔账能抹平?”

    陈之安扒了一口饭,筷子在碗边搁着,“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主,谁服谁?今天称兄道弟,明天钱分少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八哥听着,眼珠子转了两圈,一拍大腿,“你的意思是,他们迟早还得打?”

    陈之安没接话,端起碗吃饭。

    八哥也端起碗,扒了两口,又放下,“那咱们就干看着?”

    “看着就行了。”陈之安夹了一筷子菜,声音平平,“不用你动手,不用我操心。他们自己会把自己折腾死。”

    八哥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端起碗继续吃,吃了两口,又抬起头,“小孩哥,你说他们能撑多久?”

    陈之安想了想,“反正撑不过今年。”

    八哥嘿嘿笑了,低头吃饭,呼噜呼噜的,吃得香。

    陈之安慢慢吃着,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的,骑自行车的,走路的,推着板车的,都匆匆忙忙的。

    初春的阳光薄薄的,照在对面的玻璃门上,晃得人眼睛花。

    八哥吃完了,抹抹嘴,去柜台结了账。

    两人出了馆子,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感觉不到温暖。

    八哥把围巾解开,搭在肩上,“小孩哥,你说王文静那人,她图什么?”

    陈之安笑了,“为了几两碎银。”

    “那刀哥和三爷呢?”

    “也为了几两碎银。”

    “那他们就不能分不匀吗?”

    陈之安笑了,做了个扩胸运动,“财帛动人心,不是谁都像你一样。”

    八哥不明所以的问道:“我怎么了?”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你有一个别人没有品质,挣自己该挣的钱,也懂得知足。”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八哥,别老盯着那些事。该干嘛干嘛。”

    八哥叹气,“我没事可做啊!小孩哥……我们啥时候印钞票啊?”

    “等着吧,快了。”陈之安说完快步向马路对面的印刷厂跑去。

    回到印刷厂,陈之安拿起纸笔,在第一行写下几个字:承包印刷厂。

    笔尖停在那里,墨洇了一个小点,他想了想,在下面分了几栏,一行一行的写。

    政策允许吗?

    他在第一行写下这个问题,后面打了个问号。

    83年新出的政策,允许承包小型亏损企业。

    他在后面打了个勾又打了个问号,意思是可以,但不完全确定。

    旁边又写了一行小字:高校和印刷厂,即使亏损也未必让个人承包。

    这是现状。

    他把笔尖在这行字下面划了一道,力气有点重,纸被划出浅浅的印子。

    第二栏,现职干部。

    写这几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那些人,高高在上惯了,就算白养着,说不定还要给你指手画脚。

    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不能动,不敢动,动了就是政治问题。写完,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摇了摇头。

    第三栏,工人。

    做事懒散的,目前肯定无法开除。他在“肯定”下面划了两道,又加了一行:干多干少一个样,谁愿意多干?

    第四栏,设备。

    他写了两个字,后面跟了一长串,铅字排版印刷机,老掉牙的机器。

    第五栏,自主权。

    没有。目前的情况,花钱承包,只能得个名誉厂长的头衔,财务、管理,承包者说了都不算。

    他又列了几栏。场地,厂房是学校的,租约怎么算?

    资金,承包要交保证金,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交出去能不能回来。

    市场,客户从哪里来?学校那点印卷子的活,养不活这个厂。

    竞争对手,那些大印刷厂,设备新,效率高,价格低。

    他写到“价格低”的时候,笔停了。

    他把这些栏从头看了一遍,从头到尾,从左到右,每个问题都明摆着。

    没法搞。

    比开个新印刷厂还麻烦。

    新印刷厂,买设备,租场地,招工人,自己说了算。

    这厂里那些人,那些设备,那些烂摊子,光是理顺就得脱一层皮。

    他看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每个字都像一块砖,垒在一起,砌成一堵墙。

    靠在椅背上,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

    黄师傅丢了一根烟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小孩,又在画画?”

    陈之安把烟放到黄师傅面前,摇摇头,“媳妇怀孕,戒了。”

    黄师傅拿起桌子上的烟夹在耳朵上,“戒了好,每月还能省几块钱。”

    陈之安没听清黄师傅说的什么,脑子里还是那些问题,一个个的,排着队,在眼前晃。

    政策,干部,工人,设备,场地,资金,市场,每个都是坎,每个都得花钱花时间花力气。

    就算把这些坎都迈过去了,挣了钱,肯定有人来摘桃子。

    他想起八哥说的那句话:“你这破厂,还不如关了呢。”

    又忽然想起在干校的时候,春天种地,秋天收粮,冬天猫在屋里烤火。

    那时候没这么多烦心事,种地就种地,收粮就收粮,该干嘛干嘛。

    现在呢?坐在这间破车间里,想这些破事,想了也是白想。

    苦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本子,翻到那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写完了,把本子合上,塞回去。

    那行字很小,不仔细看,看不清。

    上面写的是:现在除了特区,其他地方不让个人开工厂。工友们,我这个先知也无能为力。我们都等着发不出工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