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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军人
    门卫老头点头,眼睛瞪得溜圆。

    “可不是嘛!一辆是军牌,一辆也是军牌,后头那辆还拉着大车斗!

    之安,你这是认识多大的人物?”

    陈之安顾不上回答,撇下所有人往干校门口跑去。

    到门口一看,愣住了。

    两辆军用卡车停在大门外,车斗里盖着帆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前面是一辆黑色轿车,挂着特殊牌照,蒋大炮正站在车旁抽烟。

    另一辆吉普车刚好停下来,车门打开,下来的那个人。

    陈之安一个踉跄,刹住了冲向蒋大叔的方向。

    洪学志。

    小红姐的父亲。

    老丈人!

    “洪……叔……叔叔……”陈之安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了,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才合适。

    洪学志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之安,小红给我说了。这事,做得很好。”

    陈之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洪学志指了指后面那辆卡车,“我把干部休息室的台球桌都带来了。六张,够不够?”

    陈之安彻底懵了,六张?

    干部休息室的台球桌?

    他愣愣的看着洪学志,又看看蒋大炮。

    蒋大炮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小孩,别愣着。老洪听说这事,一大早我俩为争台球桌差点没打起来。”

    陈之安回过神来,赶紧说:“洪叔叔,这……这怎么行?这是公家的东西……”

    洪学志摆摆手,“之安,这不算我乱用权利。国家有政策,优待伤残军人。但是……”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陈之安接上了话,“我知道,我知道。国家困难,给不了他们太多保障。”

    洪学志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意外,也有点欣赏,“你懂就好。”

    陈之安点点头。

    他懂。

    他当然懂。

    前些年,他在干校见过太多老革命落难,老干部挨整,伤残军人没人管。

    国家是大家的国家,可大家的国家,有时候也顾不了所有人。

    蒋大炮在旁边笑了,“行了,你俩别在这儿感慨了。小孩,东西送到了,往哪儿搬?”

    陈之安回过神,赶紧爬上卡车看了看。

    六张台球桌,整整齐齐码着,有的八成新,有的九成新,都是好木头好呢子。

    还有一些球杆、三角架、巧粉什么的,装在几个大箱子里。

    够了。

    不用再麻烦关老爷子了,也省得他编词忽悠那个老封建,关老爷子了。

    跳下车,跨上摩托车,“跟我走!”

    摩托车突突突的在前面带路,两辆军用卡车和那辆特殊牌照的轿车跟在后面,穿过一条条街道,停在废弃文化馆门口。

    车刚停稳,门口就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

    “集合!”

    陈之安回头一看,愣住了。

    余杭他们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门口站成了一排。

    余杭站在最前面,空荡荡的左袖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骠骑将军丢掉了那根拐杖,一条腿站着,身子微微发晃,但腰杆挺得笔直。

    大刘二刘兄弟俩并排站着,一个脸上横着疤,一个手只剩两指,但胸脯挺得高高的。

    小墩子右边肩膀塌着,却努力把左边肩膀抬起来,想让整个人站得正一些。

    五个年轻人,五副残缺的身体,五张坚毅的脸。

    蒋大炮和洪学志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这一幕。

    “敬礼!”

    余杭的声音铿锵有力,穿透了整条街道。

    五只手,有的左手,有的右手,有的只剩两根手指的手,齐刷刷举到眉边。

    骠骑将军单腿站立,身体晃了晃,稳住了。

    他们敬了一个因身体原因不太标准的军礼。

    但那挺直的腰杆,那坚定的眼神,那纹丝不动的姿势,比任何标准的军礼都让人动容。

    蒋大炮站住了。

    洪学志站住了。

    他们身后,司机、警卫员、随行的人员,全都站住了。

    然后,蒋大炮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洪学志也抬起手,敬礼。

    他们身后的所有人,同时敬礼。

    街面上突然静得能听见风声。

    陈之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发酸。

    两代军人。

    一代,是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老将。

    一代,是从老山上下来的残兵。

    他们素不相识,却在这一刻,用同一个姿势,诉说着同一种东西。

    蒋大炮放下手,走过去。

    他走到余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好样的,没给你姥爷丢脸。”

    余杭咧开嘴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蒋大叔,我听说你也参加了对越反击?”

    蒋大炮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炮兵就是老子指挥的!”

    那笑声,震得巷子里的麻雀都飞了起来,“老子的炮兵不是盖的吧?”

    他笑着笑着,笑声慢慢低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人,看着他们残缺的身体,看着他们脸上那道疤、那空荡荡的袖管、那只剩两根手指的手、那单腿站立的身影。

    他的眼眶红了。

    “唉……”

    他叹了口气,声音发涩,“咱们还是实力不够。要是有小孩说的那样,有万炮齐射,也许你们就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

    余杭看着他,忽然又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跟当年在干校里追着野猪跑的时候一模一样。

    “蒋大叔,我们不后悔。”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道都能听见。

    “保家卫国,是我们军人的职责!”

    其他几个人也开口了。

    “不后悔!”

    “当兵打仗,应该的!”

    “能活着回来,已经赚了!”

    骠骑将军单腿站着,声音最大,“蒋大叔,我们几个,没给军人丢人!没给海淀五七干校走出去的人,丢脸!”

    蒋大炮看着他们,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用手抹了一把眼睛。

    洪学志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老人,看着那几个年轻人,久久没有说话。

    陈之安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蒋大叔,洪叔叔,他们没事。他们还能干。不会倒下的。”

    洪学志转过头,看着他,“之安,你打算让他们干什么?”

    陈之安指了指那几间空屋子,“这儿,我租下来了。摆上台球桌,开个台球厅。

    他们几个守着,收收钱,摆摆球,能养活自己,不当废人。”

    洪学志看了看那几间屋子,又看了看那几个年轻人。

    “台球厅?能行吗?”

    “能行。我在广州见过,一毛钱打一局,年轻人排队等着玩。京城还没有,咱们是头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