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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陈诚的怒火
    陈诚的眼皮按不住的直跳。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像是要把报纸盯出一个洞。

    然后他飞快的扫过正文……

    “……原告陈刘氏自称被告陈之安之祖母,主张继承位于金鱼胡同23号之房产……”

    “……被告当庭出示房产证及赠与公证书,证明该房产已于1965年过户至其名下……”

    “……被告当庭质疑,若原告确为其祖母,则其大伯陈诚同志在部队档案中‘独生子、父亡’的记载涉嫌欺骗组织……”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进陈诚的心脏,扎得他不生不死,扎得他双眼赤红。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报纸从他手中滑落,搪瓷缸“哐”的一声砸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

    “首长?”勤务兵跑进来。

    陈诚摆摆手,说不出话。

    他弯腰捡起报纸,又看了一遍。再看一遍。第三遍。

    他希望是自己眼花,是重名,是记者胡编乱造。

    但金鱼胡同23号、陈之安、陈诚,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陈诚的名字,就这样印在了报纸上,和欺骗组织,四个字紧紧挨在一起。

    他缓缓坐倒在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他熬了三十年。

    从排长到连长,从连长到营长,从营长到团长。

    他谨慎小心,如履薄冰,每一个脚印都踩得结结实实。

    文革最乱的时候,别人忙着造反、批斗、站队,他埋头抓训练、搞演习。

    他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不在任何大字报上签名,不跟任何风云人物走得太近。

    他把自己裹成一颗石头,冷硬、沉默、不起眼。

    他就怕暴露他是资本家的后代,所以他在档案里写了“独生子”。

    所以他在弟弟被批斗时保持沉默,所以他十年来对侄子侄女不闻不问,连父亲被批斗伤重过世他都不敢报仇。

    他隐忍这一切,就是为了爬得更高,他需要有更大的话语权。

    他不是不内疚。他内疚了很多年。

    文革结束,他以为这一切终于要过去了。

    职务马上落实,军衔已经到手,再他退休之前怎么也能升到将军,以后子女再不济也是将门之后。

    结果他的亲娘,他唯一的亲生母亲,在他七十寿辰后的第三天,把他告上了报纸。

    不是告别人,是告陈之安。

    但告陈之安,就是告他。

    陈诚捧着报纸,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卧室门开了,老太太走了出来。

    “今天吃什么?”老太太慢悠悠的问,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诚没回答。

    老太太看见地上的茶水和儿子煞白的脸,皱起眉头:

    “大清早的,摆什么脸色?是不是陈之安那小王八蛋又招你了?”

    陈诚把报纸递给她。

    老太太接过报纸,眯起眼睛看了半天,她识字不多,有些意思不太明白。

    “写我了?”她把报纸拿近些,“多大点事,这是我和不孝子孙的事,这下小王八蛋名声臭了。”

    陈诚没有说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这辈子都没对母亲说过的话。

    老太太看他不吭声,把报纸往桌上一扔:“跟。饭好了吗?”

    陈诚闭上眼睛。

    三十年。

    他忍了三十年。

    但这一刻,他忍不了了。

    “陈龙呢?”他的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

    “还睡着呢吧……”

    “叫他起来。”

    老太太被儿子的语气吓了一跳,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

    陈龙被勤务兵从被窝里薅起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

    “爸,这么早……”

    陈诚没说话。

    把报纸扔在陈龙面前。

    陈龙揉了揉眼睛,低头看。

    看了三行,他的脸色变了。

    看到一半,他的腿开始软。

    看完最后一段,他的嘴张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奶奶起诉陈之安,”陈诚一字一句,“是你出的主意?”

    陈龙的嘴唇颤抖着。

    “是……是我出的,但当时您也……”

    话没说完,陈诚已经动了。

    他一把抓住陈龙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膝盖狠狠地顶进他的小腹。

    “唔——!”

    陈龙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下去。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上已经挨了重重两拳。

    陈诚是行伍出身,枪林弹雨里爬过来的。他虽然多年不打仗,但手上的力道没有半分消退。

    陈龙哪里招架得住?只三四下,就蜷在地上起不来了。

    “爸……爸别打了……”他抱着头求饶。

    陈诚没停。

    皮带抽下来的第一下,陈龙的惨叫几乎掀翻了房顶。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每一下都带着三十年的憋屈、恐惧、悔恨和无处发泄的怒火。

    老太太终于反应过来,扑上去拉儿子:“你疯了!打死他了!”

    陈诚甩开母亲的手,眼眶赤红:“我疯了?是你逼疯的!”

    指着地上的陈龙,声音发颤:“我跟他讲了多少遍,不要随意招惹陈之安,不要随意招惹陈之安!

    你们听过吗?

    你们以为人家还是当年那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吗?

    陈之安被打成黑五类,还能凭自身本事上大学,活得好好的。

    你……陈龙。除了会惹事,还会做什么?

    当年要不是我许诺跟你去找陈之安麻烦的那些人好处,你信不信,在文革的时候你就被玩死了。

    你知不知道,当年全城红卫兵都接到通报,全副武装堵了公安局。

    要不是上面怕暴动,派人下来解决,你觉得凭你爹我能保住你吗?

    说到底我们和陈之安还是一家人,我们可以私下争财产,但就是不能闹到明面上来,你懂不懂啊?

    猪脑子……

    陈诚抖着手捡起报纸,拍在陈龙脸上:“看看!好好看看!军官瞒报身世、欺骗组织……

    这是什么罪你们懂不懂?

    弄不好,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我三十年,三十年的军龄,就毁在你们手里!”

    老太太被他吼得愣住了。

    她活到七十岁,从没见儿子发过这么大的火。

    “我……我这不是为了咱家……”她嗫嚅着,“那院子本来就该是咱们的……”

    “该谁的?”陈诚惨笑。

    “妈,您醒醒吧!

    那院子,从来就不是咱们的!

    其实我们都清楚,都被陈之安打官司赢了十几万迷了眼睛,觉得能分上一点,结果人家早有准备。

    爹活着的时候就过户给之安了,白纸黑字,红印章,公证过的!您抢不来!”

    您去法院告人家非法占有,结果呢?

    人家把房产证拍在法官面前,日期是1965年,爹还活着的时候!

    这说明什么?说明爹根本就不想把房子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