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鬼门关，耳听怒等人一脸的呆滞。什么情况，他们只是来打劫的吧，怎么突然间就来到鬼门关了？眼看喜的眼力比较好，第一个看清了鬼门关，也是他率先回过了神，他一脸惊恐道：“兄弟们，咱们...青狮见状，忙打圆场，一拍案几，震得酒碗嗡嗡作响：“哎哟！莫吵莫吵！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为个座次伤了和气？老七啊，你初来乍到，还不知咱们狮驼岭的规矩——这排位不看年齿，不较先后，只论本事、胆魄与忠心！”白象慢悠悠放下酒杯，捻须一笑：“正是。前日我见那山下飞过一只金雕，爪如玄铁，翅似云崩，啸声未落，百里之内鸟雀尽绝。我随口赞了一句‘好雕’，它竟停在洞口崖上，朝我点了三下头。这般灵性，岂是寻常妖物可比？大鹏贤弟，你既来了，便坐我下首如何？”大鹏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刮过江枫头顶那枚青皮小葫芦，又扫过悟空手中抱定的紫葫芦，忽而瞳孔微缩——那紫葫芦腹底隐有朱砂符纹流转，形如“唵”字，尾梢却微微翘起，似笑非笑，竟与佛门六字真言中的“嘛”字暗合其势，偏又带三分邪气、七分戏谑。他心头一凛，却不动声色，只将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震得石屑纷飞：“二哥抬爱，小弟愧不敢当。只是……”他顿了顿，眼角斜睨江枫，“这位‘吸油烟机’兄弟，葫芦能吞妖魔，不知可吞得下我这一戟之风？”话音未落，他猛地旋身，戟尖破空，竟不刺人，反向江枫头顶那枚青皮葫芦挑去！青狮与白象皆未阻拦，反而含笑静观——此乃狮驼岭旧例：新入伙者，必经“试器”一关。若宝物被破，轻则贬为火工杂役，重则当场斩首祭旗；若安然无损，方算真正入门。江枫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把左手往腰后一抄，顺势一甩——“啪！”一声脆响，如裂竹、似断帛，更像灶膛里爆开一颗干栗子。那青皮葫芦竟自行跃起半尺，在空中滴溜一转，葫芦嘴朝外一张，竟将戟尖所挟罡风尽数吞入！连一丝气浪都未溢出。更奇的是，葫芦肚皮上倏然浮出七道浅金纹路，蜿蜒如藤，赫然是七个歪歪扭扭的小字：**“葫中自有万界烟”**。大鹏只觉戟尖一空，仿佛刺入无底深渊，浑身劲力竟被无形牵引，险些踉跄前扑。他猛然收戟，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强笑道：“好葫芦！果然名不虚传！”江枫这才慢条斯理整了整衣领，叹道：“唉，这葫芦脾气倔，认主不认人。谁要是对它动粗，它就只肯吸风，不肯吸妖。刚才那一口，吸的是你戟风里的‘嗔火’，再吸一口，怕就要把你心里那点‘不服气’也炼成灰了。”青狮拊掌大笑：“妙！太妙了！老七这葫芦，竟能吸人心火？那往后咱们议事，谁若言语不逊，先让他站葫芦前头熏一熏！”白象点头称是，却悄悄以神识探向江枫丹田——这一探，竟如泥牛入海，杳无回响。他面上不动，指尖却在案下轻轻掐诀，一缕银丝悄然没入地面，直奔洞府深处那口镇山寒潭而去。那边厢，八戒被扔在地上，屁股疼得直抽气，刚想骂娘，忽见江枫端坐主位，登时两眼放光，挣扎着爬起，一把鼻涕一把泪嚎道：“师父！您怎么混进妖怪窝里当老七啦？快救救徒弟啊！那大鹏鸟要拿咱炖汤！”沙僧从河里钻出来时已浑身湿透，听见这话，也顾不得拧水，噗通跪倒：“师父！弟子错怪您了！原来您不是去吃独食，是来当卧底啊！”小白龙腕骨被捏得咯咯作响，却仍咬牙冷笑：“师父，您这‘卧底’穿得也太齐整了……葫芦娃衣服配金箍棒，您是打算唱《葫芦兄弟》还是演《大圣归来》？”江枫摆手：“莫慌。为师这叫‘敌营内部整顿’。你看，青狮白象待我如亲弟，大鹏虽存疑虑，却不敢轻举妄动——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的统战工作，卓有成效。”大鹏听得额角青筋直跳，终于按捺不住，厉声道：“少废话！你既入我狮驼岭，便该亮明身份！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来此究竟有何图谋？！”江枫缓缓起身，袖袍一抖，那青皮葫芦竟悬浮而起，葫芦嘴朝下，轻轻一倾——“簌簌簌……”细碎声响中，无数灰白粉末自葫芦中倾泻而下，在青石地面上堆成一座寸许高的小丘。众人凝神细看，那竟是数百粒完整牙齿，颗颗泛着幽蓝冷光，牙根处还沾着未干血痂。江枫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如古井投石：“这是昨日巡山小妖‘卷帘’的牙。他拦我去路，说‘此路是我开’，我说‘哦，那你开吧’，他刚张嘴，我就把葫芦凑过去——‘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后来我问他，为何拦路？他说，奉三大王密令，凡生面孔入岭，格杀勿论。”大鹏瞳孔骤缩：“胡说！我从未下过此令！”“是吗？”江枫一笑，指尖轻点葫芦，“那这封信，又是谁写的？”只见葫芦口中飘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笺，纸面金纹游走，赫然是用凤凰翎羽蘸朱砂写就——字迹狂放不羁，末尾盖着一枚赤焰腾空的印玺，印文清晰可辨：**“云程万里鹏”**。青狮一把抓过信笺，只扫一眼，脸色霎时阴沉如铁：“……果真是你下的令？大鹏，你何时背着我和二哥擅调巡山队？还敢假传号令？！”白象亦勃然变色：“那卷帘原是我亲点的哨长，昨夜亥时还在寒潭边向我禀报过北坡异动！你若真派他截杀生人，他怎会不来复命？！”大鹏惊怒交加，劈手夺过信笺，展开细看——那字迹分明是他自己笔意，连“鹏”字右下那一钩习惯性的拖长三寸都分毫不差！可他确凿记得，自己从未写过此信！他猛然抬头，死死盯住江枫：“你……你偷了我的笔墨？”江枫摇头，笑容温润如初：“不。是你自己写的。”他屈指一弹，葫芦嗡鸣，一道流光射出，在半空凝成一面水镜。镜中显影——正是大鹏化身悟空前夜，在云头俯瞰山径时，指尖无意划过云气，竟在虚空留下淡淡墨痕。那墨痕随风游走，聚散不定，最终竟自行勾勒出一纸密令，悄然飘落于卷帘掌心！“你心念所至，气机所引，早已在无形中写下因果。”江枫缓步上前，俯视大鹏，“你欲骗人，先骗己；你欲杀人，先杀心。那卷帘不过是个替死鬼——他拿到的，从来就不是你的命令，而是你心中最深的杀意，凝成的实相。”洞内死寂。连烛火都似凝滞了跳动。大鹏喉结上下滚动，握戟的手背青筋暴起，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忽然明白了——眼前这“葫芦精”，根本不是来投靠的，而是来剖心的。青狮沉默良久，忽而长叹一声，将酒樽重重顿在案上：“罢了……老七说得对。这排位，原就不该按资历，而该按……破妄之功。”他霍然起身，解下腰间一柄青铜短剑，剑鞘古拙，刻着“镇山”二字，双手捧至江枫面前：“此剑乃上古雷击木所铸，专克幻术妖氛。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狮驼岭首席‘破妄使’，位在诸兄之上，专司察奸辨伪、清肃内患。若有人心怀异志……”他目光如电扫过大鹏，“便以此剑，代我斩之！”白象亦摘下颈间一串骷髅念珠，十八颗头骨皆呈青灰色，每颗眉心嵌着一点星砂：“此乃‘伏魔星骨链’，取自当年围剿九幽冥蛟时所得。持此链者，可隔千里感知同源妖气波动。老七，你既善‘吸’，便替我等吸尽隐患，莫让宵小之辈，污了这狮驼岭的山门！”江枫坦然接过短剑与念珠，指尖抚过剑脊微凉的雷纹，又摩挲着星骨温润的弧度，忽然展颜一笑：“承蒙厚爱。不过……既为破妄使，职责所在，有些事，还得请大哥二哥行个方便。”青狮朗声：“但讲无妨！”江枫目光如刃，直刺大鹏：“请借三大王项上人头一用。”大鹏怒极反笑：“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这葫芦，吞不吞得下金翅大鹏雕的魂！”他双臂猛然张开，背后金光炸裂，瞬息化作百丈巨雕本相！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利喙如钩，双爪似钩镰，周身缠绕着撕裂云层的罡风，每一片翎羽都迸射出灼目金芒！整个狮驼洞轰然震颤，穹顶簌簌落下碎石，岩壁龟裂如蛛网蔓延！青狮与白象齐齐退后三步，脸上却无惧色，只余凝重。江枫却笑了。他轻轻拍了拍手中紫葫芦。悟空立刻会意，高高举起葫芦，拔开塞子——没有吸力。没有狂风。只有一线极细极淡的青烟，自葫芦口中袅袅升腾，如春蚕吐丝，似弱柳扶风，悄无声息地飘向大鹏眉心。大鹏正欲振翅扑击，忽觉额角一凉，仿佛被露水沾湿。他下意识抬爪抹去，爪尖却触到一滴温热液体——低头一看，竟是自己左眼流出的泪。紧接着，右眼、鼻腔、耳道、嘴角……七窍之中，同时渗出暗金色的血泪，沿着金羽蜿蜒而下，在空中凝成七颗剔透金珠，悬而不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声音嘶哑，双翼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江枫仰头，望着这遮天蔽日的凶禽，一字一句道：“我没对你做什么。我只是……让你看见你自己。”他指向大鹏左眼金泪：“这是你第一次啄食幼鹰时的悔。”又指向右眼：“这是你吞下第一百个童男时的厌。”再指向鼻血：“这是你发现青狮白象偷偷放走被俘猎户时的妒。”最后指向唇角：“这是你昨夜梦见自己变回一只普通雏雕，蜷在母亲羽翼下，却突然被雷霆劈开巢穴时的……怕。”大鹏浑身金羽根根倒竖，发出刺耳锐响，仿佛千万把刀剑在鞘中疯狂撞击！他想怒吼，喉咙却只挤出破碎的呜咽；他想扑杀，双爪却深深抠进岩石，指甲崩裂，鲜血淋漓。“不……不可能……我是金翅大鹏雕！混沌初开时便已存在的神禽！怎会……怎会怕？！”江枫缓步上前，距他利爪仅三步之遥，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怕，才是最原始的神性。你忘了么？当年你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不是因为法力不够，而是因为你……终于尝到了怕的滋味。”他伸手，竟轻轻拂过大鹏垂落的一片金羽。羽尖金光微黯，那滴悬停的金泪终于坠落，“叮”一声轻响，砸在青石地上，竟绽开一朵细小的金莲，随即化为齑粉。大鹏庞大的身躯剧烈一晃，双翼颓然垂下，遮天蔽日的金光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疲惫不堪的妖躯。他单膝跪地，金冠歪斜，方天画戟“哐当”坠地，再抬不起头来。洞内鸦雀无声。只有烛火重新跳跃的噼啪声。江枫转身，将紫葫芦递还给悟空，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小印，印面无字，唯有一道天然形成的云纹，蜿蜒如龙。他将印按在案几中央，轻轻一叩。“咚。”一声轻响，却似钟鼓齐鸣，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青狮与白象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额头触地：“恭迎……破妄尊者。”江枫摆手：“免礼。现在，该办正事了。”他看向瘫软在地的八戒与小白龙，又瞥了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卷帘残魂（方才被葫芦吸出的牙齿，竟裹着一缕未散的魂魄），最后目光落在大鹏身上，平静道：“三大王，你可知狮驼国那座金銮殿的地基之下，埋着多少具枯骨？”大鹏喉头滚动，沙哑道：“……三万六千具。”“错。”江枫摇头，“是三万六千零一具。”他指向自己心口：“最后一具，是你亲手埋下的——你弟弟，那只被你啄瞎双眼、推下云崖的幼鹏。”大鹏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金泪汹涌而出，却再无半分戾气，只剩茫然与剧痛。江枫不再看他，只对青狮道：“大哥，传令下去——即刻起，狮驼岭闭关三日。凡我部众，无论大小，皆需至寒潭畔静坐，观想自身业障。若有悔意，便向潭中投一石；若无悔，便自剜一目，投入潭中。”白象肃然应诺。江枫又转向悟空：“悟空，去把山下那些被擒的小妖都放了。告诉他们，若愿回头，狮驼岭随时开门；若执意为恶……”他顿了顿，望向洞外沉沉暮色，“便让他们来找我，领教领教，什么叫‘油烟机’的……终极净化。”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花：“得嘞！师父，您这葫芦，啥时候改名叫‘环保先锋’得了？”江枫莞尔，目光掠过洞顶裂隙中透下的一线天光，轻声道：“不。它一直就叫这个名字——**‘西游大悍匪’。****匪者，破旧立新；悍者，直面本心。****这狮驼岭，从今日起，不收香火，只收真心；不拜妖王，只敬真神。”**话音落处，洞外忽有清风徐来，吹散满室血腥浊气。那一线天光悄然扩大，如金箔铺展，温柔覆上大鹏低垂的头颅。他肩头微微耸动，终于发出第一声压抑已久的、孩童般的呜咽。而远处山坳，白素贞自地底浮出，指尖拈着一缕尚未散尽的青烟，烟中隐约浮现江枫侧影——他站在光里，身后并无影子，只有一片澄澈空明。她怔怔望着，许久，才将那缕青烟轻轻吹散，喃喃道：“原来……他早就知道。”“知道什么？”沙僧从河里冒头，一脸懵懂。白素贞望着洞府方向，眸光如水，声音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知道，真正的妖怪，从来不在山上。”“而在……人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