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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别知道太多
    夜色如墨,安全屋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摇曳,将赢正和夜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窗外风声渐紧,隐约传来打更人悠长而飘忽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

    赢正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夜莺心里激起涟漪。“找到暗线?”她重复道,眉头微蹙,“这太冒险了。‘玄蜂’失联已超过十二个时辰,按照影月最坏的估计,他若落入东厂之手,此刻恐怕已经……”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东厂诏狱的手段,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能撬开最坚硬的嘴。

    “正因为凶多吉少,才必须找到他。”赢正的声音因失血和疲惫有些沙哑,但异常冷静,“他知道的太多了。不仅关乎我们的联络方式、公主的部分计划,更重要的是,他能被安插在高无庸身边,必然知晓一些东厂核心的机密,甚至是高无庸某些不为人知的软肋。若他叛变,我们将满盘皆输;若他殉职,我们也不能让那些秘密随他一起埋没。更何况,”他顿了顿,看向夜莺,“他是我们的同伴,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

    夜莺沉默片刻,眼神中的犹豫渐渐被坚定取代。“你说得对。只是,高无庸经此一挫,必然如同被惊扰的毒蛇,警惕性提到最高。东厂内部现在定然是外松内紧,我们如何着手?”

    赢正走到简陋的木桌前,用手指蘸了蘸杯中冷水,在桌面上划拉着。“玄蜂最后一次传递消息是什么时候?内容是什么?”

    “昨夜子时初刻。是通过城隍庙西南角第三块砖下的死信箱。消息很短,只说‘高疑,事或提前,速查赵参将’。”夜莺回忆道,“之后便再无音讯。按计划,他今日本该在午时和酉时各有一次联络机会,但都错过了。”

    “也就是说,他是在发出警告后不久出的事。”赢正沉吟,“‘高疑’,他察觉高无庸起了疑心,但这疑心是针对整体,还是已经指向了他本人?如果是后者,那他发出消息可能就已经暴露。如果是前者……东厂内部或许正在进行一场秘密的清洗排查。”

    “玄蜂身份隐秘,直接知晓他存在的,除了公主和含翠姐姐,只有你我。按理说,不易被直接揪出。”夜莺分析道,“更大的可能,是他在试图获取更确切情报时,不慎露出了马脚。”

    赢正眼中光芒一闪:“高无庸将计划提前,必然有因。除了可能察觉泄密,是否还有其他迫使他不得不加快步伐的理由?比如,来自更高处的压力?或者,他需要尽快扳倒忠勇侯,以掩盖另一件更紧急的事情?”他想起了日间在宫中听到的只言片语,关于边关军饷、关于神秘的北凉商队,这些碎片似乎都与忠勇侯案有着若隐若现的联系。

    “你的意思是,玄蜂可能接触到了这个更深层的原因?”夜莺若有所思。

    “不无可能。”赢正点头,“我们现在需要两条腿走路。一,动用一切可能的安全渠道,打探东厂内部昨夜至今有无异常动静,尤其是涉及人员失踪或秘密处决的消息。二,查清高无庸为何急于动手。忠勇侯一案,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夜莺面露难色:“第一条还好说,我们在东厂外围还有一些眼线,虽接触不到核心,但打听些风声应该可以。但第二条……深入探查高无庸的动机,谈何容易。”

    赢正的目光落在指尖,那枚火焰纹铜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手中,被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线索。”

    “哪里?”

    “忠勇侯府。”赢正缓缓道,“高无庸欲加之罪,必然要有所依仗,即便是伪造的证据,也需要一个看似合理的由头。忠勇侯常年镇守北境,近期才奉诏回京,高无庸要构陷他通敌,总得有些似是而非的‘痕迹’。这些痕迹,或许就藏在侯府之内,或者,与侯府有关的人身上。东厂明日不敢明目张胆搜查,但暗中的探查绝不会少。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或者至少与他们同步,找到高无庸打算‘制造’或‘利用’的关键点。”

    “这太危险了!”夜莺惊呼,“侯府现在肯定被东厂的人盯死了,就等着抓影月的人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高无庸刚吃了亏,注意力会集中在追查泄密源头上,对侯府的监视或许会有短暂的思维盲区。”赢正分析道,随即苦笑一下,“当然,这只是乐观估计。但这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的突破口。”他看了一眼自己依旧作痛的肩头,“我的伤不碍事,简单行动没问题。你需要帮我搞到侯府的布局图,以及最近出入侯府人员的名单,特别是生面孔。”

    夜莺看着赢正苍白的脸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知道劝阻无用,只得点头:“我立刻去办。但你绝不能单独行动,等我消息,我们需要制定周密的计划。”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公主的命令,也是……我的请求。”

    赢正看着夜莺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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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赢正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以积蓄体力。但肩伤和纷乱的思绪让他睡得很浅,梦境光怪陆离,时而是在宫中潜伏的惊险,时而是赵擎苍醉醺醺的脸,时而又变成一片黑暗,只听到刑具碰撞和模糊的惨叫声。

    天刚蒙蒙亮,夜莺就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她脸色凝重,递给赢正一张细绢绘制的简图和一张名单。

    “有坏消息,也有……不确定的消息。”夜莺低声道,“东厂外围的眼线传回消息,昨夜诏狱确实秘密处决了几个人,身份不明,但时间对不上,是在玄蜂失联之前。关于玄蜂,没有任何确切消息,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赢正的心沉了一下,这通常意味着最坏的情况。

    “至于侯府,”夜莺指着图纸,“这是旧图,但主要结构应该没变。名单上的人,除了侯府旧部,最近确实有几个新面孔,一个是来自北地的药材商人,说是给侯爷夫人诊治旧疾的;另一个是侯爷昔日同袍的子弟,前来投奔;还有一个……”她指着一个名字,“清风书肆的伙计,近日常送书入府,说是侯爷世子订购的。”

    赢正的目光在“清风书肆”四个字上停留片刻。“书肆……传递消息,伪造书信,书肆是个不错的掩护。”他抬头,“这个书肆,背景查了吗?”

    “初步查过,表面清白,开了十几年,老板是个老学究。但……东厂的人,也可能利用这种老店做掩护。”夜莺答道。

    “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去侯府。”赢正下定决心,“重点两个:一是世子书房,二是那位药材商人落脚的地方。”

    “可是你的伤……”

    “无妨。”赢正活动了一下肩膀,刺痛感让他更加清醒,“机会稍纵即逝。”

    是夜,月黑风高。赢正和夜莺换上深色夜行衣,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潜近戒卫明显森严了许多的忠勇侯府。果然如赢正所料,明岗暗哨多了不少,但巡逻的节奏和范围,却隐隐透出一种外紧内松的态势,似乎东厂的主要力量被抽调到了别处。

    两人凭借夜莺对地形的熟悉和赢正过硬的身手,有惊无险地避开几队巡逻,潜入府内。侯府内一片压抑的寂静,仆役行色匆匆,面带忧惧。

    他们先找到了世子所在院落。世子年轻,喜好风雅,书房位于院落僻静处。此时书房黑着灯,并无人守卫。赢正让夜莺在外望风,自己轻轻撬开窗棂,翻身而入。

    书房内陈设雅致,书卷气息浓郁。赢正不敢点火折子,借着微弱的月光快速搜寻。书案上摆放着一些寻常书籍和文章草稿,并无异常。他仔细检查书架的角落、多宝格的暗格,甚至摸了摸地毯之下,均一无所获。

    正当他有些失望,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墙角的一个黄铜炭盆。盆底似乎有些未烧尽的纸屑。他小心拨开上面的灰烬,捡起几片残页。纸是上好的宣纸,边缘焦黑,上面的字迹娟秀,并非世子笔迹,内容断断续续:“……北凉……雪莲……价昂……慎……”另一片上有半个模糊的印鉴,似莲非莲,图案奇特。

    赢正心中一动,将这几片残页小心收入怀中。这似乎与那位北地药材商人有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夜莺模仿虫鸣的预警声——有人来了!赢正立刻闪身躲到厚重的帷幔之后。

    书房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并未点灯,只是摸索着走到书案前,似乎在寻找什么。片刻后,那人低低咒骂了一声,又匆匆离去。

    赢正屏息凝神,待脚步声远去,才从帷幔后走出。他敏锐地闻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不似寻常熏香,倒像是某种药草的味道。他记下了这个细节。

    与夜莺汇合后,赢正简单说了发现。两人又转向那位药材商人暂住的小院。小院更为偏僻,院门虚掩,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赢正示意夜莺警惕,自己悄然潜入屋内。屋内陈设简单,有淡淡的药草味,但人去楼空。床铺整齐,衣柜空空,只有桌上一只茶杯尚有余温。

    “刚走不久!”赢正心中一凛。他在屋内快速搜查,在床板下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小包晒干的奇异花瓣和几张银票,面额不小。花瓣的形状和颜色,与他刚才在书房闻到的残留香气颇为相似。更重要的是,他在角落发现了一小片撕碎的纸角,上面有一个清晰的、与炭盆中残页上类似的半个奇特印鉴!

    “看来这位‘药材商人’不简单。”赢正将花瓣和纸角收好,“他或许就是高无庸用来构陷忠勇侯与北凉‘勾结’的关键人物之一。现在他匆忙离去,要么是得到了风声,要么是任务完成,要么……”赢正眼神锐利,“是东厂要杀他灭口!”

    “我们追?”夜莺问。

    “追不上了,对方很警惕。”赢正摇头,“但我们的方向没错。高无庸的计划里,这个商人和那些所谓的‘北凉信物’是关键。现在商人消失,要么是东厂故布疑阵,要么是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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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不敢久留,迅速按原路撤离侯府。回到安全屋,天色已近拂晓。

    赢正将今晚所得摆在桌上:炭盆中的残页、奇异花瓣、银票、带印鉴的纸角。

    “雪莲、北凉、高价、谨慎……”赢正拼凑着残页上的信息,“还有这个印鉴,和这特殊的花香……夜莺,你见多识广,可认得此花?”

    夜莺拿起花瓣仔细辨认,又闻了闻,脸色微变:“这……这好像是‘醉仙引’的花瓣!”

    “醉仙引?”

    “一种只生长在北凉极寒之地的奇花,香气独特且有轻微致幻之效,在北凉贵族中颇为流行,但在我朝极为罕见,因其难以培育且被视为奢靡之物。”夜莺解释道,“若在侯府发现此物,尤其是与北凉商人联系在一起,确实可以成为‘通敌’的旁证。”

    “看来高无庸是打算用这个商人坐实忠勇侯与北凉贵族的‘秘密往来’。”赢正沉吟,“但商人为何匆忙离去?甚至来不及销毁所有痕迹?除非……东厂内部的对这个‘证据’的使用产生了分歧,或者,出现了连高无庸都掌控不了的意外。”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谷鸟叫声——三长一短,是影月紧急联络的暗号!

    夜莺神色一凛,迅速走到窗边,同样以鸟鸣回应。片刻后,一枚用小石子裹着的纸条从窗缝塞了进来。

    夜莺捡起纸条,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递给赢正。

    纸条上只有潦草的几个字,字迹扭曲,仿佛书写者在极度痛苦或仓促中所写:

    “蜂未叛,囚水牢,饵,勿救!高欲钓大鱼,疑有内鬼,高于府中藏……”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是一个拖长的墨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玄蜂还活着,被囚在东厂水牢,这是一个诱饵!高无庸不仅想找出影月的残余,更怀疑内部有更高层级的内鬼!而玄蜂拼死传出的信息,最后那句未写完的话,无疑指向一个惊天秘密——高无庸的府里藏着什么?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