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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笙歌的达旦
    京城夜色,繁华处笙歌达旦,寂静处鼾声如雷。而位于城南的“千金台”,却是不分昼夜的人声鼎沸。

    赢正牵着化名媛儿的建嫒公主,穿过两条街巷,便见一座三层高楼矗立眼前。楼前高悬“千金台”三字鎏金匾额,灯笼高挂,照得门前亮如白昼。门口站着几位彪形大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进出的客人。楼内传来喧哗声、骰子声、叫好声、叹息声,混合成一种独特的、令人血脉贲张的乐章。

    “哇,好热闹!”媛儿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就要往里冲。

    赢正轻轻拉住她,低声道:“媛儿,稍安勿躁。记住,我们现在是普通富户家的姐弟,你是偷跑出来见世面的妹妹,我是陪你出来的兄长。多看少说,尤其不要暴露身份。”

    “知道啦,正哥!”媛儿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但眼神已经飘向楼内,显然心早已飞了进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一名管事模样的人便迎了上来,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赢正虽然衣着不算华贵,但气度沉稳,举止从容;媛儿虽是便装,但布料精致,容貌姣好,尤其那眉眼间的灵动贵气,绝非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管事阅人无数,立刻判断这两人非富即贵,尤其可能是哪家偷溜出来玩耍的公子小姐。

    “二位贵客,瞧着面生,第一次来?”管事笑容可掬。

    “听闻千金台是京城第一等好玩之处,特带舍妹来开开眼界。”赢正语气平淡,随手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约莫五两,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

    管事接过,笑容更盛:“好说好说!二位里面请!一楼是大堂,热闹;二楼是雅间,清静些;三楼嘛……是贵宾厅,赌注较大。不知二位想玩些什么?”

    媛儿抢着道:“先去大堂看看!热闹!”

    赢正点头,两人便被引入楼内。

    一踏入大堂,声浪扑面而来。只见偌大的厅堂内,数十张赌桌星罗棋布,每张桌前都围满了人。掷骰子的、推牌九的、摇宝的、斗蛐蛐的……各种玩法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酒气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赢钱者狂笑,输钱者哀叹,庄家冷静的吆喝声穿插其间,构成一幅活色生香、欲望横流的画卷。

    媛儿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兴奋得小脸通红,拉着赢正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正哥正哥,你看那个!那个是不是就是掷骰子猜大小?我们玩那个吧!”媛儿指着一张围了最多人的赌桌。

    赢正顺着望去,那正是最简单的押大小。庄家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手法娴熟地摇着骰盅,砰一声扣在桌上,高声喝道:“买定离手!买大买小,凭运凭眼力嘞!”

    赌客们纷纷将筹码押在“大”或“小”的区域,呼喝声不绝于耳。

    赢正带着媛儿挤到桌边。他并未立刻下注,而是凝神静气,暗自运转“内力看穿”之法。他这能力,不仅可透视衣物、墙体,对于骰盅这种木质容器,自然也不在话下。目光微凝,骰盅内三粒骰子的点数——四、五、六,十五点大——便清晰映入“眼”底。

    “开!四五六,十五点大!”庄家掀开骰盅,高声唱道。

    押中者欢呼,押错者叹气。

    媛儿跃跃欲试,从赢正给她的荷包里掏出一枚十两的银锭(出宫前赢正特意让她换了碎银和小额银票),就要往“大”上押。她心想,刚才开大,说不定接着还开大。

    赢正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这把开小。”

    “啊?”媛儿一愣,疑惑地看着赢正。赢正只是微微点头,眼神笃定。

    媛儿对赢正有着莫名的信任,犹豫了一下,便将银子放在了“小”上。旁边有人见这生面孔的漂亮姑娘押小,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还有人低声议论。

    “买定离手!”庄家再次摇盅,落下。

    赢正“看”去:一、二、三,六点小。

    “开!一二三,六点小!”

    “哇!中了!”媛儿高兴地轻呼,看着庄家推过来的二十两银子(一赔一),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倒不是多在乎这十两赢利,而是这种“料中”的感觉让她兴奋不已。

    接下来几把,赢正或明或暗地提示,媛儿有输有赢,但总体赢多输少,面前很快堆起了一小堆银子,约莫有二百两。她玩得不亦乐乎,渐渐也引来了一些目光。既有羡慕她手气的,也有疑惑她为何总能押中几把关键的。

    赢正始终保持着警惕,一边陪着媛儿,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他注意到,二楼栏杆处,似乎有几道目光时不时扫过他们这边。其中一个身穿锦袍、摇着折扇的年轻公子,目光在媛儿身上停留得尤其久,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玩味。

    “差不多了,媛儿,我们去别处看看,或者上二楼雅间歇歇?”赢正低声道。他不想太过引人注目。

    “再玩几把嘛,正哥,手气正好呢!”媛儿正上瘾,哪里肯走。她又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准备押注。

    就在这时,那摇骰盅的庄家,手法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赢正目光一凝,内力汇聚双耳,捕捉到了骰盅内一声几乎微不可察的、非正常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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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千?赢正心中冷笑。看来是见媛儿赢得有点多,庄家要控场了。

    果然,骰盅落下,赢正“看”去,三粒骰子赫然是四、四、五,十三点大。然而,就在庄家手按在骰盅上,即将开口唱喝的刹那,他小指极其隐蔽地一动,骰盅内似乎有极细的机括声,其中一粒骰子竟然轻轻翻了个面!四点变成了两点!总点数变成了十一点,仍是“大”,但点数变了。

    这手法极为隐蔽快速,若非赢正有“内力看穿”和超常听力,绝难察觉。而且,就算有人怀疑,开盅后点数确实是“大”,也抓不到把柄。这庄家只是想确保开“大”,至于具体点数,无关紧要。

    此刻,桌上押“大”的注码明显多于“小”,庄家这一手,是想通杀押“小”的。

    媛儿这把押的是“小”,她正紧张地盯着骰盅。

    赢正心念电转,在庄家即将喊“开”的瞬间,他看似随意地将手中把玩的一枚铜钱“不小心”掉在桌上,恰好滚到骰盅旁边。他俯身去捡,手指“无意”中在桌沿下,对着骰盅的方向,运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内力,凌空一弹。

    一道细微的指风,穿过木质桌板和骰盅底部,精准地击中了那粒被动过手脚的骰子。

    “开!”庄家自信地掀开骰盅,看也不看就准备唱点数,“四四……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住骰子:四、四、一,九点小!

    “这……这怎么可能?!”庄家脸色一变,他明明动了手脚,应该是四点才对!怎么会是一点?他下意识地看向骰盅和桌面,没有任何异样。

    “九点小!是小!哈哈,我又中了!”媛儿欢呼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庄家的异样和赌桌周围瞬间的寂静。

    押“小”的赌客们反应过来,纷纷欢呼。而押“大”的则骂骂咧咧,尤其是几个下了重注的,脸色难看。

    庄家额头冒出冷汗,强笑着赔付。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正在帮媛儿收钱的赢正,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骰盅,百思不得其解。刚才那感觉……难道是机关失灵了?

    赢正面色如常,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拉着赢钱后更加兴奋的媛儿:“好了,赢得够多了,见好就收,我们去楼上喝杯茶。”

    这回媛儿倒是听话了,抱着一堆银子筹码,美滋滋地跟着赢正离开赌桌。

    两人刚走出几步,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位姑娘好手气,兄台好定力。”

    赢正转头,只见说话者正是刚才在二楼注视他们的那位锦袍公子。此时他已走下楼梯,摇着折扇,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此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如冠玉,目似朗星,一身华贵锦袍,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两名沉默寡言、太阳穴微微隆起的随从,显然是高手。

    “过奖。”赢正不动声色,将媛儿往身后护了护。

    锦袍公子目光在赢正脸上停留一瞬,笑道:“在下姓赵,单名一个睿字。看二位面生,手气却旺,忍不住想来结交一番。不知兄台与令妹如何称呼?”

    “敝姓王,单名一个正字。这是舍妹,媛儿。”赢正随口编了个姓氏。

    “原来是王兄,王姑娘。”赵睿拱手,笑容和煦,“二位是第一次来千金台?方才见王姑娘连战连捷,最后那一把,更是神乎其技,庄家手法娴熟,竟也被王姑娘押中,实在令人佩服。”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话里话外,却隐隐点出他看出了庄家可能做了手脚,而媛儿(或者说赢正)却似乎能未卜先知。这既是恭维,也是试探。

    媛儿没听出深层意思,得意道:“那是,我运气一向好!”她对这个看起来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印象不错。

    赢正却心中一凛。这个赵睿,眼光毒辣,恐怕不是寻常纨绔。他淡淡道:“运气而已,当不得真。赵公子若无他事,我兄妹二人想去雅间歇息片刻。”

    “且慢。”赵睿折扇一合,笑道,“相见即是有缘。今日三楼贵宾厅恰有一局,颇为有趣,不知王兄和王姑娘是否有兴趣一同去看看?权当给赵某一个面子,交个朋友。”

    赢正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此人气度非凡,在千金台似乎颇有地位,或许能从其口中探听些消息,对了解京城形势、乃至追查夜探之事或有益处。且贵宾厅人少清静,反而比这鱼龙混杂的大堂更安全。

    他看了一眼媛儿,媛儿听说“有趣”,眼睛又是一亮,满脸期待。

    “既蒙赵公子盛情,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赢正拱手。

    “好!王兄爽快!请随我来。”赵睿哈哈一笑,侧身引路。

    一行人上了三楼。与一二楼的喧闹不同,三楼颇为安静,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旁是一个个紧闭的雅间。赵睿引着他们来到最里面一间最大的包厢,推门而入。

    包厢内陈设豪华,地上铺着西域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中间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赌桌,桌旁已坐了四五人。有肥头大耳、满身珠光宝气的富商,有眼神阴鸷、拇指戴玉扳指的老者,还有一个面白无须、神情倨傲的中年文士。每人身后都站着随从或护卫。

    见赵睿进来,几人纷纷打招呼,态度颇为恭敬。

    “赵公子来了。”

    “赵公子,就等你了。”

    “这二位是?”那中年文士看向赢正和媛儿,眉头微皱。

    赵睿笑道:“这二位是我新结识的朋友,王正王兄,及其妹媛儿姑娘。手气正旺,带来一起玩玩,大家不介意吧?”

    几人打量着赢正和媛儿。见赢正气度沉稳,媛儿容貌绝丽,虽衣着不算顶奢,但气质不俗,倒也没人出言反对。那富商甚至对媛儿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

    “既是赵公子的朋友,自然欢迎。请坐。”阴鸷老者开口,声音沙哑。

    赢正和媛儿在空位坐下。媛儿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赌具——不是普通的骰子牌九,而是一副副精美的骨牌,以及一些奇特的筹码。

    “今日玩什么?”赵睿在主位坐下,问道。

    中年文士道:“老规矩,‘牌九’加‘番摊’,底注一百两,上不封顶,如何?”

    一百两底注!媛儿暗暗吐了吐舌头,她刚才在楼下赢了两百多两,在这里只够玩两把底注。但她更多是觉得刺激。

    赢正心中也微动,这赌注确实不小。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赵睿看向赢正:“王兄,可熟悉此二种玩法?”

    牌九赢正略知一二,番摊则是一种猜数游戏,庄家抓一把棋子(或豆子、铜钱等),盖上后让人猜数目除以四后的余数(即猜测最后剩下几个),猜中即赢。这两种玩法,运气成分虽大,但也需要计算和观察。

    “略知一二。”赢正答道。

    “无妨,玩玩便知。”赵睿笑道,示意可以开始。

    庄家是那位阴鸷老者,他手法熟练地洗牌、砌牌。牌九局开始。

    赢正没有立刻动用“内力看穿”去看别人的底牌,那消耗心神且易被高手察觉。他先凭正常观察和计算下注。几轮下来,有输有赢,面前筹码基本持平。媛儿则完全凭感觉瞎押,很快输掉了几百两,但她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种大进大出更刺激。

    赵睿则显得游刃有余,输少赢多,面前筹码渐渐堆高。他不时与赢正交谈几句,言语间旁敲侧击,打听赢正“兄妹”的来历。赢正应对得体,只说来自南边,做些小生意,带妹妹来京城游玩。

    那富商和中年文士则显得心浮气躁,尤其是中年文士,接连几把大注失利,额头已见汗。阴鸷老者则始终面无表情,像个真正的机器庄家。

    轮到番摊局。庄家(换成了中年文士)抓起一把打磨光滑的黑白棋子,在碗中摇晃,然后倒扣在桌上,让大家下注猜余数(零、一、二、三)。

    这游戏看似全凭运气,但赢正却心中一动。他凝神细听棋子落碗的声音,同时暗中运转内力,感应棋子与碗壁碰撞的细微震动。修炼“假太监神功”后,他的感知敏锐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啪!”碗扣下。

    “请下注。”中年文士道,目光扫过众人,在赢正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众人纷纷下注。媛儿想押“三”,被赢正以眼神制止。赢正看似随意地将五百两筹码推到了“一”的区域。

    赵睿押了“零”,富商押“二”,阴鸷老者押“三”。

    “开!”中年文士揭开碗,开始用一根细棒,每次拨开四颗棋子。

    众人的目光紧紧盯着。棋子被四颗、四颗地拨开……最后,碗底赫然剩下一颗棋子。

    “余数一!”中年文士高声道,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一把,押“一”的只有赢正,而且是重注五百两,一赔三,他得赔一千五百两。

    “哇!正哥你好厉害!”媛儿欢呼。

    赵睿眼中精光一闪,看向赢正,笑道:“王兄好运气,也好胆识。”

    赢正谦逊道:“侥幸而已。”

    接下来的几把番摊,赢正或轻或重地下注,十把竟中了七把,面前筹码迅速堆积起来,已超过五千两。其余几人,除了赵睿基本持平,富商和中年文士都已输了不少,脸色越来越难看。阴鸷老者也略有损失。

    中年文士额头青筋跳动,他深深看了赢正一眼,忽然道:“王兄今日手气冲天,令人佩服。不过,总是猜余数,未免单调。不如,我们换个更刺激的玩法?”

    “哦?文先生有何高见?”赵睿饶有兴趣地问。

    中年文士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两粒晶莹剔透、宛如水晶的骰子。“此乃西域水晶骰,内有乾坤。玩法简单,比大小,一点最小,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诡异,“这两粒骰子,每一粒都有六面,但点数并非一到六,而是由零至五,且其中一粒,有一面是‘鬼’,若掷出‘鬼’,则无论另一粒是几点,皆算作零。另一粒,则有一面是‘王’,掷出‘王’,则无论另一粒是几点,皆算作满点十二点。如何,敢不敢玩?”

    众人皆是一愣。这规则,复杂而诡异,运气成分似乎更不可控了。

    媛儿听得晕晕乎乎,但觉得很有意思,看向赢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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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正凝视着那两粒水晶骰子。阳光下,骰子内部似乎有细微的流光转动,显然不是凡品,甚至可能涉及某些奇特的机关或障眼法。他的“内力看穿”能透视普通骰盅,但面对这种可能含有特殊工艺甚至奇异力量的东西,能否完全看穿,他并无十足把握。

    而且,这中年文士突然提出这种古怪玩法,显然是输急了,想用这非常规手段翻盘,或者……是针对他而来?

    赵睿拍手笑道:“有趣!文先生竟有如此奇物。王兄,你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赢正身上。

    赢正沉吟片刻,忽然微微一笑,将面前的大部分筹码,约四千两,推到了桌中。

    “既然文先生有如此雅兴,王某奉陪。一把定输赢,如何?我押大。”

    一言出,满座皆惊。

    一把,四千两?这手笔,即便是见惯豪赌的赵睿,眼中也闪过讶色。媛儿更是捂住了小嘴,虽然她贵为公主,但四千两白银也不是小数目。

    中年文士瞳孔微缩,盯着赢正:“王兄……好气魄。不过,规则是我定的,骰子也是我的,这把,我来坐庄,王兄只押大小,似乎不太公平。”

    赢正淡然道:“那文先生意下如何?”

    中年文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王兄押大,那我便坐庄,与王兄对赌。我若掷出的点数,小于等于王兄掷出的点数,便算我输,赔王兄四千两。反之,则王兄输。如何?”

    这规则,对庄家(文士)其实略占优势,因为他可以后手,针对赢正的点数来掷。但赢正押了“大”,本身又增加了变数。

    赢正看着文士,又看了看那两粒诡异的水晶骰,忽然朗声笑道:“可以。不过,既是文先生的骰子,为示公平,是否该由赵公子,或这位老先生来掷?”他指向阴鸷老者。

    中年文士脸色微变,刚要说话,赵睿却接口道:“王兄所言有理。文先生,既是新奇玩法,为免误会,不如就由在下来为二位掷这骰子,如何?”

    赵睿开口,中年文士不敢驳斥,阴鸷老者也微微点头。

    “……好,就劳烦赵公子。”中年文士咬牙道。

    赵睿拿起那两粒水晶骰,入手冰凉,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平静。“既如此,王兄先请。”

    赢正接过赵睿递来的骰子,在手中掂了掂。入手沉重,内里似乎真有液体或机关流动之感。他集中精神,尝试运转“内力看穿”。

    目光凝聚,骰子外层的透明水晶似乎变得模糊,内部结构隐约呈现——并非实心,中心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复杂的机括,在缓缓转动,影响着骰子重心。当骰子静止时,这机括似乎能受某种力量牵引,轻微改变朝上一面的图案!但这股牵引力极其微弱隐蔽,若非赢正感知超凡,又有“内力看穿”之能,绝难察觉。

    这骰子,果然有鬼!是特制的“听骰”或“控点”骰子!想必那文士有特殊手法或工具,能轻微影响骰子内部机括,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点数,至少能提高掷出有利点数的概率。

    赢正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握紧骰子,内力悄然灌注其中。他想试试,自己的内力,能否干扰甚至控制这骰子内部的机关。

    内力渗入,那细微的机括仿佛遇到了无形的阻力,转动顿时滞涩起来。赢正心中一定,果然有效!

    他不再犹豫,随手将两粒骰子掷入玉碗之中。

    骰子叮当作响,在碗中跳动旋转。赢正内力隐隐牵引,不是去控制点数(他还不太熟悉这骰子构造,强行控制可能反受其害),而是扰乱其内部机括的正常运转,让其尽可能随机。

    骰子停下。

    众人凝目看去:一粒朝上的一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似字非字,似画非画,散发出淡淡的寒意——正是“鬼”面!另一粒朝上的,则是四点。

    按照规则,掷出“鬼”,则无论另一点是几,总点数为零。

    “零……是最小的点。”阴鸷老者缓缓道。

    中年文士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但随即强行忍住。零点是理论上最小的点数!除非他也掷出零点,或者也掷出“鬼”配任何点(零点),才是平局。否则,只要他掷出任何大于零的点数,哪怕只是一点,他都赢了!而他自信,凭借对骰子的了解和特殊手法,掷出比零点大的点数,易如反掌!

    “王兄,这……”赵睿也微微皱眉,零点,这几乎已经立于不胜之地了。富商摇头,似乎觉得赢正输定了。媛儿紧张地抓住了赢正的袖子。

    赢正却神色平静,甚至露出一丝微笑,看向中年文士:“文先生,该你了。”

    中年文士强压兴奋,从赵睿手中接过骰子,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将骰子捂在掌心,似乎在感应什么,片刻后,眼中精光一闪,以一种奇特的手法,将骰子掷入碗中。

    骰子旋转,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中年文士手指在桌下极其隐蔽地做了一个小动作,似乎触动了袖中的某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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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正一直用灵觉锁定着骰子和文士。他敏锐地察觉到,在文士做小动作的瞬间,两粒骰子内部那被自己内力扰乱、运转滞涩的机括,似乎受到了一股微弱的外力牵引,试图朝某个方向偏转。

    想控点?赢正心中冷哼,早已准备的内力猛地一冲,不是去对抗那股外力,而是瞬间加强了之前注入骰子内部的、扰乱机括的内力!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常人绝难听到的异响从骰子内部传出。

    文士脸色骤然一变!

    骰子停下。

    所有人,包括赵睿,都伸长了脖子看去。

    只见玉碗中,两粒晶莹的水晶骰静静躺着。

    一粒朝上的,是空白——零点。

    另一粒朝上的,赫然是——那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鬼”面!

    零点,加“鬼”面。

    按照规则,掷出“鬼”,则总点数为零。

    “零点对零点……平局?”富商喃喃道。

    “不……”阴鸷老者眯起眼睛,声音干涩,“按照规则,若双方点数相同,则庄家……通吃押注对家(即文士赢走赢正押的‘大’的注码),但庄家与闲家比点数,同为‘鬼’加零点,视为平局,庄家不赢不输,但需赔付闲家押‘大’的赌注,因为闲家押的是‘大’,而结果零点并非‘大’……”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这把,赢正押的是“大”,而结果两方都是零点(零点算“小”),所以赢正押的“大”输了,他的四千两押注归庄家(文士)。但同时,庄家(文士)与闲家(赢正)的比点又是平局,所以文士不需要赔给赢正四千两(如果他输了的话需要赔),但赢正那四千两,因为押“大”错误,已经归庄家了。

    简单说,文士赢了赢正四千两,但两人比点平手,文士不需要额外赔钱。

    “哈哈哈!”中年文士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大笑,虽然没赢到额外的四千两,但赢正那四千两筹码实打实地归他了,而且他证明了自己的“运气”不输于对方(至少表面平局)!“王兄,承让了!看来今日,幸运之神并未一直站在你那边啊!这四千两,文某就笑纳了!”

    他志得意满,伸手就要去拿桌上那堆属于赢正的筹码。

    “且慢。”

    赢正平静的声音响起。

    文士手一顿,皱眉:“王兄,莫非想赖账?赵公子和诸位可都看着呢,结果清清楚楚。”

    赵睿也看向赢正,眼中带着疑惑。

    赢正不疾不徐,伸手从玉碗中拈起那颗显示“零点”的骰子,举到眼前,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然后又轻轻摇了摇,放在耳边听了听。

    “文先生这副西域水晶骰,果然精巧绝伦。”赢正缓缓道,目光如电,射向中年文士,“只是,不知文先生是否清楚,这两粒骰子内部,似乎各藏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文士脸色微变:“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赢正将那颗“零点”骰子放在桌上,手指在其上某处看似随意地一按,同时一丝精纯内力透入,“这骰子内部,似乎有个小机括,好像……卡住了什么东西?”

    说着,他手指微微用力一捏。

    “咔嗒。”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开的响声。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颗“零点”骰子的侧面,竟然弹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暗格!暗格里,赫然有一粒比沙子还细的黑色金属碎屑!

    “这……这是?!”富商惊叫。

    阴鸷老者猛地站起,眼神锐利如刀,射向文士。

    赵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

    文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不……不可能!这……这是污蔑!这碎屑……定是你刚才做的手脚!”

    “哦?”赢正冷笑,拿起另一颗“鬼”面骰子,同样在某处一按一捏。

    “咔嗒。”又一声轻响,这颗骰子侧面也弹开一个暗格,里面是空的,但内壁有新鲜的刮擦痕迹,似乎原本有什么东西,刚刚被震落或消失了。

    “两颗骰子,内部都有暗格机关,一枚藏有配重铁屑,可在掷骰时受特定手法或工具牵引,轻微改变重心,影响点数。另一枚的暗格或许是空的,或许原本也藏了东西,刚才被震掉了。”赢正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寂静的包厢内回荡,“文先生,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对赌,和你的‘西域奇物’?”

    “你血口喷人!”文士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脸色铁青,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狠厉,“分明是你输了不服,故意毁坏骰子,栽赃于我!赵公子,诸位,你们要为我……”

    “够了。”赵睿冷冷打断了他,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寒。“文先生,这骰子是你的,玩法是你提的,规则也是你定的。如今骰中藏奸,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上前一步,隐隐封住了文士的退路。

    阴鸷老者也缓缓道:“千金台的规矩,出千者,断一指,赌注全数奉还,并十倍赔偿对手损失。文先生,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老夫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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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商也义愤填膺:“好你个文酸丁,竟敢用这种下作手段!怪不得老子今天输这么多!”

    文士浑身发抖,看着面色不善的众人,尤其是赵睿冰冷的目光和其身后两名气势逼人的护卫,知道今日难以善了。他猛地指向赢正,嘶声道:“是他!一定是他搞的鬼!他怎么可能知道骰子的机关?他一定也是同道中人!赵公子明鉴啊!”

    赵睿看向赢正,目光中带着询问。

    赢正淡然道:“在下只是偶然发现这骰子重量分布有细微异常,碰撞声音也略有不同,故大胆一试,没想到……文先生,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听起来合情合理。毕竟他是“连赢”多把的“运气”之人,观察力敏锐些也说得过去。

    赵睿点了点头,不再看文士,对身后护卫挥了挥手:“按规矩办。”

    “是!”一名护卫上前,一把抓住文士的手按在桌上,另一名护卫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不!赵公子饶命!王兄饶命!我赔钱!我十倍赔!”文士杀猪般嚎叫起来。

    “赌桌上的规矩,坏不得。”赵睿面无表情。

    “啊——!”一声惨叫,文士左手小指齐根而断,鲜血淋漓。他痛得几乎晕厥,被护卫像死狗一样拖了出去,自有千金台的人处理后续赔偿事宜。

    包厢内一时寂静。富商擦了擦额头的汗,阴鸷老者重新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赵睿转向赢正,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让王兄见笑了。不想我千金台内,竟混入此等败类,是在下失察。王兄今日所受惊扰,及损失,赵某十倍赔偿。”他一挥手,立刻有人端上托盘,里面是四张一万两的银票。

    赢正看了一眼托盘,并未去拿,只是拱手道:“赵公子秉公处理,令人佩服。赌注本就是玩闹之物,损失谈不上。至于赔偿,在下受之有愧。只望赵公子莫将在下兄妹视作与文某同类便好。”

    赵睿深深看了赢正一眼,见他目光清澈,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不由哈哈一笑:“王兄高义!既如此,赵某便不强求。不过,今日与王兄相识,甚是投缘。这四万两,便当是赵某与王兄交个朋友,王兄若不收,便是看不起赵某了。”

    话说到这份上,赢正也不再推辞,接过银票:“既如此,便谢过赵公子了。”四万两,不是小数目,无论对他还是对媛儿(建嫒公主)的“游玩”,都是一大助力。

    “好!”赵睿很高兴,“今日赌局,便到此为止吧。王兄,王姑娘,若不嫌弃,移步隔壁雅间,赵某备下薄酒,一来为文某之事向二位赔罪,二来,也想与王兄好好聊聊。”

    赢正略一沉吟,点头答应。他也想多探探这位赵公子的底细。

    媛儿早就被刚才断指的血腥场面吓得小脸发白,此刻见事情平息,又听说有酒席,才稍微放松了些,但紧紧靠在赢正身边。

    三人来到隔壁雅致房间,酒菜很快上来。赵睿挥退下人,亲自为赢正斟酒。

    “王兄,”赵睿举杯,“今日之事,赵某再次致歉。另外,王兄眼光之毒,胆识之豪,实在令赵某佩服。不知王兄……可愿留在京城发展?赵某不才,在京城还有些产业和人脉,若王兄有意,赵某愿鼎力相助。”

    这是在招揽了。赢正心中明了,这位赵公子身份绝不简单,非富即贵,而且极有可能背景深厚。他婉拒道:“多谢赵公子美意。只是在下闲云野鹤惯了,此番带舍妹游玩,不日便要离京,恐辜负公子厚爱。”

    赵睿也不强求,笑道:“人各有志。不过,王兄若在京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到千金台来找我。另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近日京城不甚太平,王兄带着令妹,还需多加小心,尤其晚间,早些回住处为好。”

    赢正心中一动,点头道:“多谢赵公子提醒,在下省得。”

    又闲聊片刻,赢正便借口时辰不早,妹妹困倦,起身告辞。赵睿亲自将二人送至千金台门口,目送他们消失在街角。

    回到包厢,赵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一名护卫悄然出现,低声道:“公子,查过了,城内大小客栈,今日并无一对姓王的兄妹入住记录。守城官兵那边也没有类似特征的人今日出城的记录。他们……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赵睿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眼神深邃:“凭空冒出?呵,有意思。那个‘王正’,气度沉稳,眼神锐利,身手恐怕也不弱。他妹妹虽竭力掩饰,但举止间那股贵气,绝非小门小户能养出……皇宫里刚丢了位爱闹腾的公主,这边就冒出一对神秘的兄妹……”

    护卫一惊:“公子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是……”1

    “不必声张。”赵睿打断他,“只是猜测。继续查,但要小心,别打草惊蛇。另外,给我盯紧宫里和那几家的动静。我有预感,京城……要起风了。”

    “是!”

    赢正带着媛儿,离开千金台后,并未直接回他们临时落脚(用赢来的钱现找)的一处僻静客栈,而是故意在城里兜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回到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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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房间,媛儿就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吓死我了!那个赵公子,看起来笑眯眯的,下手可真狠!还有那个姓文的,活该!”

    赢正关好门窗,检查了一番,才道:“那赵睿,不是普通人。他可能已经对我们的身份有所怀疑了。”

    “啊?”媛儿一惊,“那……那他会不会告发我们?”

    “暂时应该不会。”赢正沉吟道,“他若想告发,在千金台就可以动手了。他留我们饮酒,言语间多有招揽试探之意,恐怕另有所图。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明日一早就离开京城。”

    “哦……”媛儿有些失望,她还没玩够呢,但想到刚才的断指场面和可能暴露身份的危险,还是乖乖点头,“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赢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缓缓道:“去江南。”

    “江南?”媛儿眼睛又亮了,“听说江南很繁华,风景也好!”

    “嗯。”赢正点头,心中却在思索。江南远离京城,势力错综复杂,更适合隐藏。而且,他修炼的“假太监神功”,在突破第五层后,隐隐感觉到下一层的关键,似乎与“水”或“柔”有关,去江南水乡,或许能有所领悟。再者,皇宫里的刺客,建秀公主的试探,还有今晚赵睿的出现……这一切都表明,他已经卷入某种漩涡。离开京城,暂避锋芒,提升实力,才是上策。

    “好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赢正对媛儿道。

    “正哥,”媛儿忽然叫住他,走到他身边,仰起俏脸,眼中带着一丝依赖和迷茫,“我们……还能回皇宫吗?我是说……以后。”

    赢正看着眼前这位金枝玉叶,如今却跟着自己亡命天涯的公主,心中微微一软,但语气依旧坚定:“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离开京城,安全了再说。至于回宫……等你玩够了,或者,等我有足够能力保护你安然回去的时候。”

    媛儿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容,用力点头:“嗯!我听正哥的!反正宫里闷死了,在外面好玩多了!有正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看着媛儿毫无保留信任的眼神,赢正心中暗叹。这位公主,还真是不知江湖险恶,皇权争斗的残酷。不过,既然阴差阳错将她带了出来,自己便有责任护她周全。而前路漫漫,凶险未知,提升实力,迫在眉睫。

    他走到床边,盘膝坐下,准备继续运功。今夜与那文士的赌局,看似轻松,实则也消耗了他不少心力,尤其是最后用内力干扰那特制骰子,更是对内力操控的精细考验。不过,经过此役,他对内力的运用,似乎又有了一丝新的感悟。

    夜渐深,京城灯火阑珊。皇宫方向,一片沉寂,但赢正知道,那平静的水面之下,必然已暗流汹涌。而他与身边这位麻烦又迷人的公主的江湖之旅,才刚刚开始。

    江南,会是下一个舞台吗?

    赢正闭上双眼,内力缓缓流转,心神沉入修炼之中。未来如何,唯有实力,才是应对一切的底气。

    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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