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好入住手续,钱娜把房卡揣进口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房间很大,落地窗对着县政府大楼,灰色墙面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躺到床上,掏出手机。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她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下面怎么办?咱们直接去找秦风吗?”
金兰兰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翻着肚皮。
小妖回了一个问号。
徐慕婉过了一会儿才回。
“娜娜,不先找一下端木书记?毕竟是到了他的地盘上,不去打个招呼不太好。况且秦风上班的话也没空理咱们。端木书记发话了,事情不就解决了?”
钱娜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表姐说得有道理。
她想起上次在省城,秦风在她爸面前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连她爸都不怕,还能怕她?
要是直接去找他,他一句“工作忙”就能把她们打发了。
金兰兰又发了一条。
“娜娜,你表姐说得对。这样秦风就没办法拒绝我们了。要不然他要拒绝,我们都拿他没办法。我爷爷要是知道我打扰秦风工作,能把我揍一顿。”
钱娜笑了一下,退出群聊,翻到端木磊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小娜?”端木磊的声音带着惊讶。
“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端木叔叔,我跟几个朋友来比川县玩玩,这不跟您打个招呼嘛。要不然以后您知道了,还不得说我。”
端木磊笑了。
“你来了就放开了玩,有什么问题找我。今晚我请你们吃饭。”
钱娜赶紧说:“不用不用。端木叔叔,可不可以让秦风秦县长给我们当个导游?他比较熟悉嘛。”
“这有什么不行的。”端木磊答应得很干脆。“我这就跟他说。”
挂了电话,钱娜在群里发了个OK的表情,把手机扔在一边。
金兰兰发了一条。
“搞定了?”
“搞定了。端木叔叔亲自安排。”
小妖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徐慕婉没说话。
钱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折腾了一上午,有点累了。
她给金兰兰发了条私信。
“晚上吃什么?”
“不想出去了。叫酒店送吧。”
钱娜又问小妖。
小妖也说不想出去。
三个人各自叫了餐,各自在房间里吃。徐慕婉那份送到的时候,已经凉了。
她没叫人热,吃了几口,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
县政府大楼的灯亮了,白花花的,照着楼前那几棵梧桐树。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边坐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没有人找她。
高赛博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
她盯着那个暗下去的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很安静。
空调嗡嗡响着,窗帘被吹得轻轻晃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县政府大楼还亮着灯。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拿了一件外套,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
钱娜的房间关着门,金兰兰的房间也关着门,小妖的房间也关着门。
她走过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
电梯在一楼,她按了按钮,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大厅里没什么人,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她推开玻璃门,走到街上。
路灯已经亮了,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
徐慕婉沿着路慢慢走,经过县政府门口,大门关着,门卫室里亮着灯,有人坐在里面看手机。
她没停,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路口,到了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街。
两边的店铺换了几家,原来那家早餐店没了,变成了一家奶茶店。
超市还在,门口摆着几箱饮料。
理发店也还在,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三个字。
她慢慢走着,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店面。
经过一个路口,她停下来。往右拐,是县政府宿舍。
她站在路口,看着那条不宽的巷子。
路灯不太亮,照着斑驳的墙面。以前她也住在这里。
每天下班,从这里走回去。有时候秦风会在巷口等她,手里拎着刚从菜市场买的菜。
有时候她加班到很晚,秦风会在楼下等她,手里拿着外套。
徐慕婉站了一会儿,抬脚往巷子里走。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一下一下。
经过第一栋楼,一楼窗户亮着灯,有人在看电视。
经过第二栋楼,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第三栋楼,就是她以前住的那栋。
她停下来,抬头往上看。
三楼,靠东边那扇窗户,灯亮着。
徐慕婉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窗帘没拉严,透出一线光。
她看了很久。
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她存的名字还是“秦风”,一直没改。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按了下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秦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模糊,像是嘴里含着东西。
徐慕婉张了张嘴。
“秦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慕婉?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她没回答。
“你现在住哪?”
秦风愣了一下。“我住政府这边的宿舍啊。怎么了?”
“是吗?是我以前住的那个地方吗?”
“不是,我住在后面那栋,三楼301。”
徐慕婉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楼下没动。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抬手拢了拢,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户。
站了一会儿,往楼里走。
楼梯还是那个楼梯,水泥的,边角磨得发白。
一楼的灯坏了,黑漆漆的。
她扶着栏杆往上走,脚步很轻。
二楼拐角那盏灯还亮着,照着墙上那些小广告。
三楼到了。
走廊里的灯亮着,照着一排关着的门。
东边那扇,门缝里透出光。
她走过去,站在门口。
门上没有贴东西,干干净净的。
以前她住的那个房间,门上贴过一张福字,过年的时候贴的,走的时候也没撕。
现在估计没有了。
徐慕婉站了一会儿,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下,不重不轻。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秦风站在门口,穿着件灰色T恤,手里还拿着铲子。
看见徐慕婉,愣住了。
徐慕婉站在门口,看着秦风,也没说话。
走廊里的灯照着她,把她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