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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宇宙的尽头是编制
    此时此刻,同样是水波浩荡之处,又一人坐在岸边的巨石上,苦闷地端着酒壶一口闷下。

    身后是热闹喧嚣的水寨,数百匪盗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放浪形骸地享受着这场丰盛的庆功宴。

    英布作为首领,分到的财货最多。

    而且带领兄弟们劫下了一艘大商船,抢掠的皮货卖出去足够全寨上下吃喝半年。

    他本该意气风发,豪情万丈才是,然而听货主无意间提起的一桩事,却让他现在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当刑而王,相者戏某乎?”

    英布愁眉不展,幽幽长叹一声。

    年少时,曾有相士替他相面,曰:“当刑而王。”

    到了而立之年,英布因犯律被判处黥刑,刺面为囚。

    他非但没觉得难过,反而异常开心。

    相士的遏语已经应验了一半,只剩下封王了!

    英布在骊山服刑时,每日里想的都是偶遇贵人识出他的不凡,破格提拔恩赏,就此青云直上,封侯拜将。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骊山大营里贵人没有,犯案的江湖草莽倒是一大堆。

    与之厮混多时,互相称兄道弟,满口都是豪侠义气,最后也不过是少干点活,多吃两口饭而已。

    英布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

    这么混下去,最多当个监工或者小卒,离封王差了十万八千里!

    于是他果断逃出骊山大营,东游西荡一番后,选择了水贼这项很有前途的职业。

    果然是树挪死人挪活,英布自从在大江上立寨之后,很快凭借过人的勇武以及豪爽慷慨吸引了大批追随者。

    如今他的事业红红火火,正处于快速上升期。

    待世间风云变色之时,马上就能拉出一支人马,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结果……有人抢先截胡了?

    出身差不多,同是微末不名之辈。

    路数也差不多——你出关贩货,半商半匪,东躲西藏逃避官府查缉;我泛舟江上,劫掠客舟商船,遇水军巡查立刻望风而逃。

    可结果呢?

    陈修德比他高明太多了,半路决定金盆洗手,先领了个县尉的差事,然后一步步从县令干到了郡守!

    现在不光威风八面、大权在握,还蓄养了大批私兵,成了当之无愧的西北王!

    英布此刻无比悔恨。

    他就不该在骊山大营白白荒废那么多岁月,更不该一本正经地当起了水匪,以至于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以前他觉得‘当刑而王’有些虚无缥缈,可如今陈修德这个实打实的例子摆在眼前,他岂能不信?

    “首领,你怎么在这里?”

    “弟兄们到处找你呢。”

    一个缺了牙的老部下踉踉跄跄走过来,醉眼朦胧地说:“今儿个儿劫了个肥鱼,大家伙都高兴着呢。”

    “首领为何不去一道乐呵乐呵?”

    英布眉头紧蹙,暗生怒火。

    别人都发兵灭国了,某却还在劫那江上的肥鱼,真是天大的笑话!

    “谷茂,你过来。”

    英布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对方坐下。

    “首领要与小的一起喝酒吗?”

    “哈哈哈,如今寨中兄弟多了,好久没与您共饮了。”

    谷茂笑呵呵地一屁股坐下,把手中的酒壶递向对方。

    英布没接酒,用蒲扇大的手掌轻轻在他脸上拍了几巴掌。

    啪啪啪。

    英布觉得够轻了,可谷茂明显不这么想。

    一连串的大耳刮抽得他面皮发麻,眼神瞬间清明了许多。

    “首领,小的犯了什么错?”

    “你干嘛打我?”

    英布神情严肃:“有桩事不便诉与外人,想跟你商量商量。”

    谷茂下意识点了点头:“首领你尽管说,小的听着。”

    英布踌躇片刻,小声说:“打家劫舍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好男儿生于天地间,岂可蝇营狗苟而活?”

    “某想着寨中如今财货充足,不如舍下重本,去讨个官来当当。”

    “你觉得怎样?”

    谷茂眨巴着眼睛认真聆听,其中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懂,可合起来就完全闹不明白了。

    “首领,你是说想花钱买个官?”

    “不错。”

    英布昂首挺胸,做出自认为英武不凡的样子:“以某的本事,捕盗拿贼手到擒来。”

    “再加上尔等帮衬,立下功劳易如反掌。”

    “有个三五年,还怕不能出人头地?”

    谷茂倒吸一口凉气,先是朝着黑黝黝的水面扫视了一圈,随后又认真地盯着英布的面孔。

    “首领,你是不是被上身了?”

    英布莫名其妙:“什么上身了?”

    谷茂不动神色地往后挪动身体:“就是……水里的脏东西呀。要不然您怎么无端端说起了胡话。”

    英布愣了下,勃然作色:“你说什么?哪个跟你说胡话!”

    谷茂吓得连连后退:“您是刺了字的逃犯,如何当得了官?这不是胡话是什么?”

    “兄弟们快来呀!”

    “首领中邪了!”

    英布登时火冒三丈:“你这蠢物懂个什么!”

    “这官别人做得,某做不得?”

    “狗东西,给某滚过来!”

    他一个箭步追上打算逃走的谷茂,单手将其拎起:“瞪大你的狗眼瞧瞧,某到底做不做得官?”

    “做得,做得。”

    “首领天生一副达官显贵之相,只是未到发迹之时而已。”

    谷茂趁其不备回过头去冲着水寨大喊:“兄弟们赶紧来啊,首领真的中邪了!”

    英布暴跳如雷,一把将其掼在地上。

    “你才中邪,你全家都中邪!”

    “某心意已决,谁也拦不住!”

    “那陈修德也不过是个马匪出身,他做得郡守,当得大官,换了某就不成?”

    “世间没这个道理!”

    谷茂疼得龇牙咧嘴,双肘撑着倒退往后爬。

    他一边陪着笑脸一边暗暗腹诽:理是这么个理,可首领您不是那块料啊!

    达官显贵哪个不是雍容华贵,端庄大气。

    您这样的别说刺了面,便是换成没犯律之时,路上被官差见到了也得多盘查几次。

    当官?

    这玩笑开大了!

    “出什么事啦?”

    “首领,刚才有人喊您中邪了?”

    “快去找黑狗血,泼在身上就好了。”

    “要大公鸡,年份越老越好!”

    “取些香灰给首领灌下去吧。”

    水寨的喽啰们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七嘴八舌地乱出主意。

    英布愈发恼火,恨这些手下胸无大志,不足与谋。

    “你们也觉得某中邪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躺在地上的谷茂。

    后者连连点头,眼神似乎在说——先把首领制住再说,他被脏东西上身了!

    “呵,呵呵。”

    英布见喽啰们缓缓围了过来,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好好好,某还真就中邪了!”

    “吃某一顿好打!”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