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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一县之尊
    本来是想逗大家笑一笑,化解掉现场凄伤的气氛。

    谁知道陈善的话说到最后,却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哭腔。

    他刚穿越来的时候,很长时间内都是个无籍的野人。

    后来阴差阳错干起了走私这份钱途光明的职业,也是风餐露宿,居无定所。

    直到和夫人成婚,在西河县站稳跟脚,才逐渐觉得自己有个家了。

    他深爱这片土地,深爱这里朴实坚韧、自强不息的人民,爱着这里的一花一石,一草一木。

    西河县是他毋庸置疑的第二故乡,也有着他在这个时代最深的羁绊。

    陈善扭头抹眼泪的时候,一条纤细的手臂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嬴丽曼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父老乡亲的心意修德已经收到了。”

    “妾身代他谢谢大家。”

    “朝廷向来赏罚分明,嘉勉能臣干吏乃是应有之义。”

    “把有才能的人提拔上去,才能更好的造福苍生庶民。”

    “诸位该替他、替北地郡百姓欢欣喜悦才是,切勿做悲切之状。”

    她吩咐身后的婢女上前:“无论礼轻礼重,把东西仔细收好。”

    “家主辛勤耕耘多年,才有今日之收获。”

    婢女恭敬地颔首后,流水般从府中涌出,挨个接收百姓的赠礼。

    随着前头的人散去,扶苏和王昭华好不容易才挤到能看见宅邸大门的地方。

    此刻婢女已经来回奔波得晕头转向,一些大件或者沉重的礼物实在搬不动,只能暂时先堆在门口两边。

    才一会儿的功夫,琳琅满目的物品已经堆积得像两座小山。

    而身后的人仍然一眼望不到头,好像整个西河县的人全都齐聚于此。

    陈善不停地作揖答谢,而老弱妇孺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县尊,出门在外切记莫逞强。您是郡守啦,该有个大官的样子。”

    “修德记住了,多谢大娘提醒。”

    “县尊,您时常回来看看,乡亲们都想着您呐!”

    “一定,一定。”

    “县尊,给。”

    一名幼童怯生生递上个草编的蚂蚱,扬起小脸说:“我用女娲娘娘庙前的野草编的。庙里的师傅说它沾了娘娘的灵气,会给您带来好运气的。”

    陈善笑得合不拢嘴:“那本县要把它贴身收好,一刻都不能离身。”

    “小娃娃,谢谢呀。”

    扶苏目睹此景此景,不禁感慨万千。

    到底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

    站在父皇和朝廷的角度,陈善无疑是个居心叵测、大逆不道的反贼,夷三族具五刑都不足以赎其罪。

    依北地郡前郡守杨樛以及各县主官的眼光来看,陈善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飞扬跋扈、藐视上官、欺凌同僚。

    能干的不能干的坏事全都干了一遍。

    但是在西河县百姓的心目中,陈善高尚、慷慨、宽厚、仁慈、善良、公正。

    他的品行堪比古之圣贤,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他的地位。

    “夫人,给你。”

    “希望它能给你和孩子带来好运。”

    “女娲娘娘不一定会显灵,但是汇聚了万千百姓的念力,或许它会有些奇特的作用也说不定。”

    陈善兴冲冲地把草编蚂蚱塞进了嬴丽曼的手里。

    “瞧你,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我看你赚几十万贯都没这么开心。”

    嬴丽曼眼中的幸福像是要溢出来一样,周身上下像是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何足挂齿。”

    “人心却不一样,此物看不见摸不着,却千金难易。”

    “你回府歇着吧,咱们用过早饭后就悄悄出门,不要再打扰到百姓了。”

    扶苏和王昭华对视一眼,趁着人流稀疏的时候快步走向宅邸大门。

    陈善离开西河县之后,他们何去何从还需要与妹婿两口子商量,不好自作主张。

    扶苏当然是想留下来,他还有太多没接触过的东西,太多想了解的秘密。

    不过这一切都得陈善点头才行。

    ——

    定水县,董宅。

    青天白日,风和日丽。

    董舜半眯着眼睛躺在胡椅上,被温暖的阳光晒得直犯迷糊。

    “父亲,您休沐多日了,怎么还不去县衙当值?”

    “若是被郡监查到您擅离职守,年底的计薄上肯定要狠狠地给你记一笔。”

    董家的小女儿从院子里经过,无意间发现父亲在这里打瞌睡,顿时停下脚步问道。

    “呃,啊?”

    董舜打了激灵,抬头发现是自己女儿,顿时板起面孔呵斥道:“吵吵闹闹做什么,女儿家要温良贤惠,静雅端庄,你这样如何能觅得良人?”

    小女儿不悦地撅起嘴:“我问你怎么又在家中躲懒?您可是堂堂一县主官,衙门里大小事务无数,全指着您做主呢。”

    董舜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杨郡守和陈修德斗得不可开交,为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又不敢违逆上命,做了不少得罪陈修德的事。”

    “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为父若是去了县衙,便如同羊入虎口,说不定又被他掳了去,少不了一顿苦头吃。”

    “县衙里已经安排好了,哪怕天塌下来,也暂时由他们顶着,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再说。”

    小女儿惊讶地说:“那要是衙门里的其他人被陈修德掳走了怎么办?”

    董舜满不在乎:“又不是为父掳的,当然是自家人顾自家事。”

    “了不起修书一封,请陈修德看在同僚的份上给几分薄面。”

    “至于管不管用,那就听天由命喽!”

    父女二人说话的时候,外面的街巷突然传来杂乱的跑动声。

    “迎县尊啦!”

    “快去迎县尊!”

    “等等我,咱们一起去!”

    董舜翻身坐起,听到人群奔跑呼喊的动静越来越大,内心不可抑制地升出几分自豪和激动。

    “本县在位时,尔等漠然视之,时常虚与委蛇,阳奉阴违。”

    “而今才短短几天,便知道少不得我这一县之尊了!”

    “哼,迎我?”

    “且晾一晾你们再说。”

    小女儿却按捺不住,急切地催促道:“爹爹,官吏百姓齐齐登门迎请,您怎可视而不见?”

    “快去,快去,您就别看那本古旧典籍啦!”

    董舜往旁边转了个身:“不去!”

    “前倨而后恭,本县不受也!”

    小女儿哄道:“爹爹是一县之尊,怎好跟升斗小民一般见识,您就大人大量,宽恕他们吧。”

    董舜摆足了架子,这才扭扭捏捏地起身。

    “罢了,就听你的,饶他们一回。”

    “来人,准备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