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锈红血雾尚未弥散,便已活了过来。
它不是弥漫,是扑咬;不是渗出,是突袭。
愿织娘指尖尚凝着最后一缕未散的纯白微光,腕骨已被一柄刻满倒生符文的“血脉尺”狠狠凿下。
没有骨裂声,只有一记沉闷如击败革的“波”~~~
掌心愿力应声溃散,化作几缕惨白烟气,被那血雾囫囵吞尽。
从裂隙中走出的男人很高,脸上那张青铜面具早已氧化发绿,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没看愿织娘,甚至也没看地上那个拼命维持阵法的沈砚,血脉尺的尖端隔空一点,直直戳向苏晚照的心口。
“灯燃得越亮,照见的债越真。”
男人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的生铁,刺耳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感,“苏家第七代医祖生前最爱以此言自勉,死后脊骨化灰,倒是正好给你这件‘承愿之衣’做了缝线。”
话音未落,苏晚照左肩那处尚未完全熔合的战铠甲片陡然滚烫。
那不是火焰灼烧皮肉的痛,而是像有人拿着一把钝锉刀,正顺着她的骨缝往里磨。
甲片下的皮肤毫无征兆地裂开,渗出的却不是鲜红的血,而是几颗淡金色的血珠。
血珠滴落在战铠上,并未滑落,反而“嗤”地一声燃起一簇暗火。
火苗摇曳,在那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焰心里,竟隐约浮出一句模糊却阴冷的童谣:“……灯花爆,娘梳头,梳得青丝变白头……”
苏晚照瞳孔猛地一缩,右手本能地按向心口。
这歌谣她没听过,但就在这火苗燃起的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属于另一个陌生女人的悲凉情绪,像钉子一样直接楔进了她的脑海。
那是恐惧,是等待,是看着油灯一点点熬干后的绝望。
“别听!”
沈砚一声暴喝,甚至来不及起身,整个人如同一张崩紧的弓,猛地弹射而起,死死挡在了苏晚照身前。
他胸前的门纹早已不堪重负,那道裂痕随着他的动作再次崩开,金光不要命地向外喷涌,试图在他身前结成一道屏障。
“心灯契?”
守碑人发出一声嗤笑,手中的血脉尺甚至没有蓄力,只是随手横向一扫。
那道足以挡下四品灵师全力一击的金光屏障,在那柄暗红色的尺子面前,脆得像一张受潮的宣纸。
尺身轻描淡写地撕开金光,余劲未消,重重抽在沈砚的小臂上。
沈砚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落地时右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
“不过是我苏氏百年前弃用的‘烛引阵’残稿罢了,捡了些边角料,也敢在正主面前显摆?”守碑人看都没看沈砚一眼,抬起裹着厚重铁靴的脚,狠狠碾碎了地上一枚影灯侍的残片。
“咔嚓。”
碎片崩裂,最后一点灵光在消散前,极其突兀地映出一段画面:那是三年前的雨夜,火光冲天,一个满脸烟灰的少女正跪在灰堆里,死死拽着苏晚照的衣角,而苏晚照正用一块湿布替她擦去脸上的烟尘。
那是阿箬。
一直呆滞地站在角落的阿箬,像是被这一幕画面狠狠刺了一下。
她喉头突然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呜咽的怪响,左手五指猛地抠进掌心的肉里。
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滴落在地,那血迹蜿蜒流淌,竟在泥土中汇聚成了半个扭曲的“苏”字。
苏晚照没有去扶沈砚,也没有看阿箬。
在那血脉尺逼近眉睫的瞬间,她不退反进,原本按在心口的右手猛地抬起,十指在胸前箕张,战铠上的每一块甲片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嗡鸣。
她没有催动哪怕一丝愿力去防御。
苏晚照舌尖抵住上颚,狠狠一咬,一口滚烫的精血直接喷在了自己右腕那道洞开的门纹之上。
门后的火原之中,狂风骤起。
那三十六座原本巍峨不动的黑色灯塔,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挑衅,齐齐震颤。
塔顶那三十六盏心灯,在这一瞬间竟极其诡异地黯淡了下去——不是熄灭,而是被一种更霸道的力量强行压制了光芒。
“你用灯火压血脉?!”
守碑人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柄原本气定神闲的血脉尺终于带上了杀意,“找死!”
苏晚照根本不理会他的惊怒。
她的左眼,那道原本顺时针缓缓旋转的金色旋涡,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拨动,竟开始疯狂逆旋!
与此同时,右眼的银焰暴涨三尺,几乎要烧穿眼眶。
战铠上那些尚未熔合的缝隙中,并没有喷出火光,而是轰然迸射出一道道刺目的血光。
血光交织,瞬间在甲片边缘勾勒出无数细密如血管般的纹路。
在那血光最盛处,一尊模糊不清的高大虚影,缓缓从苏晚照背后抬起了手。
那只手上没有掌纹,只有无数道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刀痕。
守碑人的动作僵了一瞬。
那虚影的气息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那颗早已枯死的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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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苏断尘。
苏家历史上唯一,一个以医入道,最后却提刀杀穿了半个修真界的疯子。
虚影只维持了短短三息。
但这三息,足够了。
趁着守碑人这一瞬的失神,苏晚照借势疾退。
她在后退的同时,反手一把扣住自己左肩那块刚刚渗血的战铠金鳞,五指发力,竟硬生生将其连皮带肉地扯了下来!
“嘶——”
金鳞离体,瞬间燃起冲天烈火。
那火焰并非凡火,火舌翻卷间,竟在半空中灼烧出一行苍劲的古体大字:断脉刀·试锋录。
“去!”
苏晚照手腕一抖,那枚燃烧的鳞片化作一道流星,并没有砸向守碑人,而是越过他的头顶,直直坠向了百里之外、那个只有苏家血脉才能感应到的方位——苏氏祖祠。
“轰隆——”
即便隔着百里之遥,苏晚照的脚下依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震动。
那是地脉断裂的声音。
百里之外,苏氏祖祠地底,那块深埋在祠基之下、镇压了苏家三百年的断碑,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细纹。
“尔敢!”
守碑人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他不再顾及什么猫戏老鼠的把戏,手中血脉尺裹挟着浓郁的腥风,化作一道血色厉闪,直劈苏晚照的后颈。
这一次,苏晚照不避不让。
在那尺风即将削断她脖颈的刹那,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噗嗤。”
血脉尺锋利的边缘擦着她的耳际掠过,带起一串殷红的血珠。
她右耳那处早已结痂的旧伤再次崩裂,鲜血飞溅。
然而,就在这剧痛袭来的瞬间,苏晚照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句极其陌生、却又清晰无比的低语。
那声音不属于系统,也不属于这世间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但在经过她的大脑时,却自动翻译成了一句只有法医才能听懂的指令:
“……第五代,刀在喉下三寸,避开颈动脉窦,切入迷走神经节。”
苏晚照身形一晃,单膝重重跪地。
“咳……”
她张口咳出一口带着金丝的血。
那血落在地上,并未散开,而是诡异地凝结成了一个微型的、仿佛缩小了无数倍的祠堂轮廓。
苏晚照死死盯着那团血迹,伸出颤抖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指尖刺破血凝的祠堂影,深深插入泥土之中。
刹那间。
百里之外的祖祠地底,所有沉眠在黑暗中的苏氏先祖牌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扫过,同时向前倾倒。
在那无数牌位的背面,原本空无一物的木纹上,此刻竟缓缓浮现出同一行鲜红欲滴的朱砂小字:
【脉未断,火将返。】
远处,那块悬浮的医灯残片无声翻转,在漫天血雾中投射出一行冷硬的新字:
【警告:血铠附灵·预警机制已强制激活。】
【当前记忆锚点:苏断尘——已校准。】
苏晚照大口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糊住了眼睛。
就在她准备强撑着起身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在她心口那枚只剩下豆大残火的医徽旁,一根极细、极透明的丝线,正悄无声息地垂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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