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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迹天涯的第一美人41
    林幽芳的回信很快,她无理由支持女儿的一切决定,就算是在天南海北也有林家的商路。

    况且,温汀澜在她身边,她也能放心。

    几乎没有任何阻碍,温汀澜与门主说了一声,便带着小徒弟下山历练去了,至于吹笙的朋友们虽说不舍,但还是与她送别。

    谢涵光只是愣了一瞬,接着不假思索地点头:“你去吧,我在扬州城里等你。”

    *

    温汀澜带着吹笙一路北上,那位观花明悟的宗师就在北地。

    吹笙来了这里,才发北地根本不适合草木生存,常年被积雪覆盖,多山多丘陵,耕种的土地也少之又少。

    一年中只有两月,山顶的雪才会融化。

    吹笙他们抵达时已进入深秋,扑面而来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脸颊。

    温汀澜伸出手,帮小徒弟整理貂毛围领,吹笙第一次来这么寒冷的地方,脸颊冻得泛红,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前便泛起白雾。

    扬州温暖,冬季甚少积冰。

    她好奇地用指尖戳戳树枝上吊着的冰凌。

    “这些冰凌挂得不牢,当心落下来敲着脑袋。”温汀澜下意识想用手裹住她的手,最终隔着衣物握住她的手腕。

    “师傅被砸过?”吹笙偏头问。

    温汀澜并未隐瞒,说道:“不曾被砸过,到是被人用来当作暗器——也确实挺疼的。”

    这位宗师便居住在高山上,世人多称呼为善花先生,武器也很是奇特,是寻常的绣花针。

    温汀澜与他比试时正是深冬,一年中最冷的时间,他感觉血液都要凝固了,对方却是常年生活在这里,漫山遍野都是他的武器。

    “你怎么来了?”

    善花先生已经步入暮年,须发皆白,眼角皱纹层叠,像被岁月浸过的水纹,一脸惊奇地看着温汀澜。

    上一次见面还是几年前。

    温汀澜向前一步:“想叨扰先生几月?”

    “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了,你若是来找我比试的,趁早歇了心思。”善花先生一脸狐疑,他膝边的小娃娃稀奇地看着吹笙。

    八九岁的年纪,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好看的人。

    “这是我徒弟。”温汀澜右移一步,吹笙的身形完全露出来。

    墨发乌瞳,乍一见宛若从无垠雪原深处走出的灵魅,善花先生也怔了一瞬。

    吹笙恭敬作礼:“晚辈见过先生。”

    “你......”善花先生一脸惊奇,他的记忆留在几年前,温汀澜一手剑术惊艳绝伦,对其他却是恬淡寡欲。

    “几年不见,你变了不少。”看着温汀澜眼里落到实处的笑意,也真心为他高兴。

    他的目光慈爱包容,看着吹笙像自己的小辈一般,说道:“不错。”

    两人在雪山上住下来。

    善花先生只有一间小院子,养了四个徒弟和一条老狗。

    刚刚对吹笙笑的那个,小腿以下是空荡荡的裤管,剩下的瞎了眼、面部被油烫毁了、还有一个不能说话。

    “我上次见到娃娃们估摸着到了年龄,已经下山了。”温汀澜解释道:“他穷其一生都在救人,世人说他算半个善人。”

    吹笙不解:“半个?”

    “他只救孩童,其余的一概不救。”温汀澜没说的是,遇见身负重伤的人,善花先生会了解对方性命。

    “那也是善人。”吹笙垂眸沉思,神色认真。

    “不是半个。”

    温汀澜笑意漫过眼角,晕开浅浅的纹路,他几乎要伸手去抚摸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

    “当然。”

    在雪山的日子循环往复,终日只见一望无垠的白雪,除了他们之外无一丝人烟。

    吹笙练剑之余,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北地粮食匮乏,路途崎岖遥远,贩卖粮食的商人宁愿在当地低卖也不愿到北域。

    她和温汀澜有时下山带一些粮食肉类,当作借宿费,算起来还是他们赚了,善花先生指点徒弟的时候,她也在一边旁听。

    光一位宗师的点拨,便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这一次,吹笙多带了一些头花和适合幼童的玩具书本。

    石安推着轮椅凑过来,吹笙拿了一朵头花在她脑袋上比划。

    “看起来不错。”说完,吹笙便放在她手里。

    绢布的触感像是刚下的雪,却远不及雪的寒凉,石安睁大眼睛,小心翼翼摸了摸:“谢谢姐姐,真好看。”

    她瞥到吹笙身后,抿了抿唇,神情不舍,但还是试探问道。

    “姐姐,我能不能把它给其他人?”

    吹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石平,整张脸布满凹凸不平的伤疤,眉毛耳朵都被烧毁,只余一双黑黝黝的眼珠露在外面。

    此时正一动不动盯着吹笙。

    “这些都是你的,其他人也有。”吹笙揉揉石安干枯的头发,又拿出几朵绢花展示给她看。

    吹笙招招手,石平便沉默地走到她面前,小孩子喜欢的东西摆了一地,她问:“可有喜欢的?或是下次我带给你。”

    许久没得到回应,吹笙抬起头,却见一双双漆黑的眼珠盯着她。

    “我想要你的脸。”石平的黑眼珠亮地瘆人,里头盛着一种纯粹的喜爱。

    吹笙淡淡地说:“不行。”

    石平不再说话,垂下眼皮,默默地拿了自己那一份东西。

    石安拉住吹笙的衣袖,脸上带着忐忑,她害怕她会生气。

    “没事。”吹笙笑着摇头说道,接着把玩具与书本分做几堆。

    石安十分粘人,操纵着轮椅跟在她身边。

    这一幕被不远处对弈的两人尽收眼底。

    善花先生笑道:“你这徒弟倒是难得一见。”

    同为宗师,他自然看出吹笙已是化境,十五岁的年纪这等境界,可谓是绝无仅有。

    “运气好。”温汀澜淡淡一笑。

    “几年不见,你的补衣服的手艺精进不少。”善花先生指着他袖口的纹路。

    山高路远,买一件衣服也成了难事。

    还记地几年前温汀澜与他比试,衣服破了,勉强修修补补继续御寒。

    温汀澜低头一眼,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有了徒弟,总不能照顾不好她。”

    此时,山花先生的第三个徒弟,七八岁的男孩抱着水缸走过去。

    察觉到两道目光,疑惑地转过头:?

    山花先生慈爱的摆摆手:“没事,你先去罢。”

    对方说不了话,也腾不开手,只得点点头去干自己的事情。

    “嗯?”温汀澜鼻腔发出意味不明的音节。

    善花先生轻咳一声,话题移到别处。

    “你们这次准备住多久?”

    温汀澜垂眸,指腹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他抬眼,远山覆雪,天地冷寂。

    “远山覆雪,檐下冰棱冷寂,总该见一见……冰雪里开出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