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牙-04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那架机甲消失了。

    他本能地拉动操控杆。

    一道高周波切割刃从他刚才的位置划过。

    差零点三秒。

    比他快。

    龙牙-04咬着牙，推进器全开，向后急退。

    那架机甲追上来。

    两道光影在战舰残骸和光束流里穿梭、纠缠。

    龙牙-04开火。

    肩部粒子炮的光束打空。

    那架机甲侧身，让过光束。

    同时右臂弹出第二柄切割刃。

    双持。

    龙牙-04的心往下沉。

    他拔刀，格挡。

    两柄切割刃撞在一起。

    幽蓝电弧爆开。

    他的机甲被震退四十米。

    那架机甲没有停。

    它突进，左刃劈下，右刃横切。

    龙牙-04挡住左刃。

    右刃从他肋部划过。

    装甲损伤警告亮红。

    他没管。

    推进器全开，不退反进，一头撞进那架机甲的怀里。

    两具钢铁躯体重重撞在一起。

    他握着切割刃，从下往上撩。

    那架机甲松开左刃，用手臂硬接这一刀。

    装甲被切开。

    但那架机甲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他的驾驶舱位置。

    它开火了。

    腕部速射激光。

    模拟命中提示亮起红色。

    龙牙-04的机甲退出战场。

    他靠在连接舱椅背上，大口喘气。

    汗流进眼睛里，他没擦。

    他盯着黑屏看了五秒。

    然后调出刚才那十二秒的战斗回放。

    一帧一帧看。

    看了三遍。

    山鹰在战局第六十八分钟确认了一件事。

    零在放水。

    蓝方有四次机会可以彻底打垮红方主力。

    四次。

    她都没有出手。

    不是失误。

    是刻意放过。

    她让猎犬击沉了那艘旗舰。

    让伊万诺夫的残部撤了回去。

    让龙牙-04和那架机甲缠斗了十二秒。

    山鹰盯着星图。

    红方剩余舰船：七百三十三艘。

    蓝方剩余舰船：两千零九十八艘。

    战损比依然难看。

    但他手心里没汗了。

    “所有分舰队。”

    他按下通讯。

    “蓝方在让着我们。”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但这场演习，不是让我们赢的。”

    他的声音很平。

    “是让我们知道，真正的仗该怎么打。”

    “把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全部用出来！”

    第八十三分钟。

    龙牙-06带着自己的机甲中队，从蓝方第七集群后方突入。

    他们没有攻击战舰。

    他们攻击的是灵卫机甲的投放舱门。

    二十一架灵卫还没弹出机库，就连同发射舱一起被击毁。

    蓝方防空火力网出现缺口。

    猎犬带着第十分舰队剩余的四十二艘战舰，从这个缺口切入。

    三艘蓝方战舰被集火击沉。

    第三百六十分钟。

    零的声音在所有频道响起。

    【时间到。】

    【对抗结束。】

    星图上，红蓝双方的光点同时熄灭。

    三秒后。

    【红方击沉：蓝方一百一十七艘。】

    【蓝方击沉：红方二千二百八十三艘。】

    【演习结束。】

    舰桥里的灯光恢复正常。

    山鹰松开操控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虚拟穹顶。

    那片静止的星空很黑。

    他看了很久。

    频道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快一分钟。

    伊万诺夫开口了。

    “妈的。”

    他说。

    “还是打不过。”

    声音里没有沮丧。

    反而有种奇怪的、卸下什么之后的轻松。

    “二千二百比一百一十七。”

    猎犬说。

    “二十比一。”

    “零不放水的话，最少四十比一。”

    没人接话。

    赵启明的声音响起来。

    “四十比一，也是赚的。”

    老人说得很稳。

    “零的指挥，比邻星人复制不了。”

    “我们能敲掉她一百一十七艘。”

    “到了那边，对面能扛住我们几轮？”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龙牙-03小声说。

    “零放水……是不是也算训练的一部分？”

    没人回答他。

    零的虚影在所有人的终端屏幕上同时亮起。

    【第三阶段实弹对抗演习结束。】

    【全体参演人员，战术意识评定：合格。】

    【协同效率评定：良好。】

    【应急响应评定：优秀。】

    【综合评定：通过。】

    她顿了顿。

    【请谨记本次实战经验。】

    【每一艘战舰的损毁，每一架机甲的坠落，

    每一发打空或命中的炮弹，都是你们在真正战场上需要付出的代价。】

    【破晓I型的退役，不是为了销毁。】

    【是为了让你们学会如何承受这些代价。】

    【现在，代价已经付过了。】

    【你们，该往前走了。】

    她的语气平静。

    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明天早晨七点整。】

    【破晓II型星际战列舰远程操控系统，将正式对各位开放。】

    【届时，你们将进入领航者舰队的实装指挥岗位。】

    【请做好准备。】

    她的虚影闪烁了一下。

    然后消失。

    大厅灯光慢慢亮起。

    连接舱的舱盖一扇接一扇打开。

    山鹰坐起身。

    训练服后背全湿透了，贴在脊梁上，又凉又重。

    他跨出舱门。

    伊万诺夫隔着几排连接舱朝他喊。

    “明天！”

    “破晓II型！”

    “十二倍光速那个！”

    他嗓门大得屋顶都快掀了。

    旁边有人笑出声。

    龙牙-04最后一个从舱里爬出来。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手心。

    全是汗。

    他慢慢握拳，又松开。

    猎犬走到他边上。

    “那架蓝方机甲。”

    猎犬说。

    “你缠了十二秒。”

    龙牙-04抬起头。

    “我输了。”

    他说。

    “她把我按在驾驶舱上打。”

    猎犬看着他。

    “你输了。”

    猎犬说。

    “但那十二秒，她没甩掉你。”

    龙牙-04愣了一下。

    猎犬没再说话，转身往餐厅走。

    龙牙-04站在原地。

    过了几秒，他跟上去。

    餐厅里人比平时多。

    说话声比平时少。

    很多人端着盘子，找个角落，坐下，低头吃饭。

    没什么好聊的。

    二千二百比一百一十七。

    输就是输。

    但输完之后，明天还有全新的挑战。

    山鹰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模拟的柯伊伯带星空。

    太阳缩成一个小光点，挂在天边一角。

    他看着那个光点。

    猎犬坐到他旁边。

    “零说得对。”

    猎犬开口。

    “代价已经付过了。”

    山鹰没转头。

    “嗯。”

    他把最后一块土豆吃完。

    “明天七点。”

    他端起盘子站起来。

    “别迟到。”

    猎犬没答话。

    他把盘子里剩的东西三口两口扒完，跟着站起来。

    餐厅外面。

    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开始密集起来。

    不是急。

    是稳。

    像校准过节奏的节拍器。

    一下。

    又一下。

    山鹰推开自己舱门。

    躺进连接舱之前，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二十一点五十二分。

    距离明天早晨七点。

    还有九小时零八分钟。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平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