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祖宅。
庭院里那棵老松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枝头的积雪偶尔簌簌落下。
砸在石板路上。
发出极轻的扑簌声。
远处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盏灯火在黑暗中亮着。
赵源宇站在主楼门口,大衣已经穿好,围巾搭在手臂上。
他没有带行李箱,只拎着一个深棕色的真皮公文包。
林书允站在车边,车门已经打开。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
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林书允的脸色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熬夜留下的青灰。
从接到通知到出发。
只有不到两个小时。
金智雅从楼里快步走出来,手里端着保温杯,“会长,参茶!”
赵源宇接过喝了一口,然后弯腰坐进车里。
金智雅坐进副驾驶,林书允坐进后排,紧挨着赵源宇。
车子缓缓驶出铁门。
后视镜里,祖宅的轮廓越来越远,门灯在黑暗中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最后消失在弯道后面。
赵源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次出行,没有任何人知道。
没有高管随行。
没有媒体送行。
甚至连青瓦台那边,也只有总统及首席经济秘书知晓。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
窗外黑漆漆的。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灯。
一道一道白光从车窗上划过,照亮车里人的脸,又迅速暗下去。
金智雅从副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
会长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她转回头。
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公路。
车灯切开黑暗,在路面上投下两道光柱。
光柱的尽头,是机场的方向。
HL-7788已经在停机坪上等着了。
舷梯放下,舱门开着,里面的灯光透出来,在黑暗中勾勒出机身的轮廓。
地勤人员站在舷梯下。
手里拿着轮挡和指挥棒。
赵源宇下车时,风正从北边吹过来,刮在脸上像刀片。
他没有缩脖子,只是眯了眯眼睛,大步走上舷梯。
林书允跟在身后,金智雅跟在最后面。
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显得格外清晰。
舷梯撤走,舱门关闭,发动机开始预热,轰鸣声由低渐高。
飞机缓缓滑出停机位,滑向跑道。
加速,拉升,机头昂起,冲进漆黑的夜空。
舷窗外。
首尔的灯火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消失在云层下面。
赵源宇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无边的黑暗。
天快亮了。
但他要去的地方,天已经亮了。
……………
上午九点。
赵源宇的车队准时抵达商务部大楼。
这是一栋灰白色的现代建筑,不高,但很宽。
大门上方挂着国徽,门口站着武警,枪握在手里,站得笔直。
车队驶入大院时,有人从台阶上快步走下来。
是商务部亚洲司的司长。
姓刘,五十出头。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常年与外国客商打交道时特有的笑容……不冷,也不热,刚刚好。
刘司长快步走到车边,亲自拉开车门,“赵会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赵源宇握住对方的手,“刘司长客气了。”
两人并肩走上台阶,身后跟着各自的随行人员。
林书允和金智雅走在后面,手里拎着公文包和笔记本,脚步匆匆。
走廊里很安静,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两侧的墙上挂着华国地图和世界地图,还有几幅书法作品。
写的都是对外开放与互利共赢之类的字。
笔力遒劲。
墨色饱满。
会议室在三楼,不大,但布置得很庄重。
长条桌,深色木质,铺着墨绿色的桌布。
桌上摆着两国的小国旗,华韩各一面,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双方的座位面对面,中间隔着大约一米五的距离。
赵源宇坐在韩方一侧,身后是林书允和金智雅。
对面坐着三个人,居中而坐的是刘司长。
他左手边是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官员。
右手边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深蓝色夹克,看起来像学者。
寒暄过后,会议正式开始。
刘司长打开面前的文件夹,“赵会长,这次会谈的三项议题。”
“贵方都已经提前提交了。”
“我们就一项一项来。”
第一项,韩进海力士在华建第二座晶圆厂的审批。
刘司长的声音很平稳:
“项目本身没有问题,技术,资金,市场,各方面条件都成熟。”
“但审批流程,涉及多个部委,需要协调。”
“我们理解韩方的急切心情,也希望尽快推进。”
“按照目前的速度,年底之前走完所有程序,问题不大。”
赵源宇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年底之前,太慢了。”
“这个项目,从选址到设备采购,我们准备了两年。”
“如果审批再拖一年,市场窗口就关了。”
“半导体行业,刘司长应该比我清楚。”
“晚一年投产,意味着什么。”
刘司长沉默下来。
他旁边的中年官员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赵源宇继续说:“我不是来讨价还价的。”
“我是来告诉各位,韩进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
“不亚于韩国政府对华韩自贸协定的重视程度。
他看着刘司长,“如果审批能加速。”
“韩进愿意在技术转让和本地化采购方面,做出相应承诺。”
会议室里安静片刻。
刘司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赵会长的话,我会向部里汇报。”
“我个人认为,有加速的空间。”
赵源宇点了点头。
第二项,华韩自贸协定第二轮降税提前实施。
这一次,是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主讲。
老人翻开面前的文件,推了推老花镜:
“华韩自贸协定生效以来,两国贸易额增长了百分之十二,高于预期。”
“第二轮降税原定明年启动,如果提前实施,对双方都有利。”
老者抬起头,看着赵源宇,“问题是,提前多长时间。”
“三个月,六个月,还是一年?”
赵源宇没有犹豫,“一年!”
老者沉思了一下,“一年,幅度不小。”
“幅度大,效果才明显。”赵源宇开门见山,“文总统需要一些能拿出手的东西。”
“如果自贸协定第二轮降税能提前实施,他在国内就有话说。”
“他站稳了,对华韩关系只有好处。”
老者看了刘司长一眼。
刘司长微微点了点头。
老者转回头,看着赵源宇,“原则同意!”
“具体时间,我们再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