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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它认得你
    那些光点从山梁上铺下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林凡坐在村口的石头上,看着那片幽绿的光海一点一点往山下蔓延。比昨晚近。比昨晚密。走在前面的不再是那道高大的身影,而是数不清的小个头,灰白的,细长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群从地底涌上来的虫子。

    石头站在他旁边,抱着那卷帛书,小脸绷得紧紧的。帛书还没亮,但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林凡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叔,”石头开口,声音有一点抖,“那个大的没来。”

    林凡看着那片光海。石头说得对,那道高大的身影不在。走在最前面的全是那些小的,那个高大的家伙反而退到了后面,站在山梁上,一动不动,像在看。

    “它在等什么?”石头问。

    林凡没回答。他站起来,陨星刀横在身前。刀身上还没有光,但他能感觉到刀里那点温热,埋在裂痕深处,像灰烬里的炭,等着风来。

    “叔,你的刀没亮。”石头小声说。

    “不急。”

    光点越来越近。那些灰白的轮廓开始从黑暗里浮现出来,比昨晚多,比昨晚密,但走得很慢。它们在等什么?林凡握紧刀柄,盯着最前面那道。

    那道墟影在火光边缘停住了。

    它没有冲,没有扑,就站在那儿,咧到耳根的嘴微微张开,那些没有眼珠的眼窝“看”着林凡,又“看”向他身后的石头。然后它往后退了一步。

    林凡眉头微皱。

    第二道墟影走上来,站在第一道旁边,也停住了。然后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它们一排一排站在火光边缘,整整齐齐,像被什么东西指挥着。不冲,不散,就站在那儿,看着。

    林凡没有动。

    他身后的村子里,石勇握着柴刀站在院门口,疤爷带着几个猎户守在栅栏边,谁都没出声。火把噼啪作响,照着那些灰白的轮廓,照着它们一动不动的身影。

    石头忽然开口:“叔,它们在等人。”

    林凡余光扫了他一眼。石头抱着帛书,盯着那些墟影,嘴唇抿得紧紧的。“那个没来的,”他说,“它在等那个老的那个。”

    林凡心里一动。“你怎么知道?”

    石头摇摇头:“不知道,就是知道。”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帛书,帛书没亮,但他好像能听见什么。

    那些墟影还在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火把烧掉了一半,那些灰白轮廓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林凡的刀始终没亮,他也没动。他在等,等那个应该来的。

    子时刚过,墟影动了。

    不是往前冲,是往两边分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灰白的潮水往两侧退去,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黑暗深处,一道身影慢慢走出来。

    不是那个高大的。

    是那道佝偻的。

    它从裂缝里爬出来了。林凡看着它一步一步走近,看着它身上那些灰白的鳞片——比之前更薄了,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皮肤。它的左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是断了。每走一步,它都要顿一下,像拖着那条废了的胳膊很费劲。

    它走到火光边缘,站在那些墟影中间,那些没有眼珠的眼窝“看”着林凡。

    “你又来了。”林凡说。

    它没有回答。它歪着头,像在听什么。然后它缓缓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指向石头。

    “那本书,”它说,“认得他。”

    林凡没说话。

    “它不认得你。”那道佝偻的身影继续说,声音比之前更沙哑,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它在你手里亮过,但那是它自己要亮。在小孩手里,是它认他。”

    林凡握紧刀柄,没动。

    那道身影放下手,站在那里,那些没有眼珠的眼窝“看”着石头。看了很久,它忽然问:“小孩,你叫什么?”

    石头愣了一下,看了林凡一眼。林凡微微点头。

    “石头。”石头说。

    那道身影沉默了一会儿。“石头,”它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它认得你。”它说,指着那卷帛书。

    石头抱紧帛书,没说话。

    那道身影转过身,一步一步往黑暗里走。走了几步,它停住,没回头。

    “明天,”它说,“它就该告诉我了。”

    “告诉你什么?”林凡问。

    那道身影沉默了很久。

    “告诉我,我是什么。”

    说完它继续往前走,走进那些墟影中间,走进黑暗深处。那些灰白的轮廓跟在它后面,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山梁的阴影里。火光边缘重新变得空荡荡的,只有几堆烧到根部的火把还在跳着最后的火焰。

    石头长长呼出一口气,腿一软,蹲在地上。“叔,它什么意思?”

    林凡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它想知道自己是谁。”

    石头眨眨眼,没听懂。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帛书,帛书安安静静的,和普通旧书没两样。

    “那它明天会知道吗?”他问。

    林凡没回答。

    他转过身,往村里走。石头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忽然说:“叔,它好像很难受。”

    林凡没停。

    石头继续说:“它站在那里的时候,我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他拍了拍怀里的帛书,“是它帮我听见的。那个东西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它想知道自己是谁,但它想不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林凡的背影。

    “叔,它以前是人吗?”

    林凡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石头站在那儿,抱着那卷帛书,眼睛亮亮的,等着答案。

    “也许。”林凡说。

    石头点点头,没再问。两人一前一后走回院子,翠花还站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脸上的紧绷松了一瞬。她把石头拉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确认还是热的,才松了口气。

    “没事吧?”她问林凡。

    林凡摇摇头,走进屋里,躺在炕上,闭着眼。

    石头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在和翠花说什么,听不清。然后脚步声跑远,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凡睁开眼,看着屋顶。

    那道佝偻的身影说,明天它就该知道了。知道什么?知道自己是什么?知道了之后呢?

    他闭上眼,没有答案。

    窗外,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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