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桃花落尽未能返,芍药开时即见君
两天后的清晨,贵宾楼饭店的停车场,林大山正把范彬彬几个行李箱往车后备箱里塞。范彬彬身旁站着一个长相普通但眼神极其活泛的年轻女孩。女孩叫小云,是李宗明托人介绍来的生活助理。“小云以前在南方给几个走穴的二线歌手当过助理,腿脚勤快,嘴巴严实。”李宗明当时领着人见郑辉时,把底细交得清楚:“最关键的是,她也懂剧组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什么人能见,什么酒能喝,她门儿清。”郑辉站在车门旁,目光落在小云身上。“到了无锡的剧组,照顾好范小姐的生活起居。剧组里那些不必要的饭局、酒局,还有那些制片人、副导演的私下邀约,全给我挡回去。”小云立刻连连点头:“老板放心,对付那些老油条我心里有数。”“范小姐在剧组要是受了半点委屈,您拿我是问。有什么不好苗头我也马上给你们打电话。”郑辉收回目光,看向范彬彬。范彬彬往前走了一步,贴近郑辉。郑辉给她理了理大衣:“合同签了,资源拿了,去剧组好好拍戏。陈勇那边有李宗明盯着,你在《小李飞刀》剧组多看多学。等这边的戏杀青,基本就要进组《少年包青天》了。”范彬彬抓住郑辉整理衣领的手,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划过。“我都听你的。”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钩子:“我在无锡等你来探班。”郑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去吧,别误了航班。”林大山拉开后座车门,护着范彬彬和小云上了车。车顺着停车场出口驶入京城的早高峰,朝着首都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送走范彬彬,郑辉回到套房。房间里瞬间空荡下来,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范彬彬常用的那款香水味。范彬彬去江南拍戏,李宗明也带着满脑子的公关计划开始四处走动。他自己,也到了该离开京城的时候。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房间的宁静。郑辉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宝丽金香港总部财务总监的声音。“郑生,打扰了。《倔强》和《浮生》的亚洲区首批Cd版税分红已经核算完毕,明细报表已经传真到您的酒店前台。扣除预付的钱款,剩余资金今天下午就会打入您的澳门公司账户。”“辛苦了。”挂断电话,郑辉让服务员把传真件送了上来。他坐在沙发上,快速翻阅着手里的报表。《倔强》现今已经销售了七十万张Cd,但这是总销量,第一笔只结算了四十万张。一张他能分大约二十块钱,那就是八百万,扣除预付款五十万,他到手还有七百五十万港币左右。《浮生》已经卖了一百三十万张出去,首批计算五十万张。《浮生》版税分成涨了六个点,所以一张他能分到26块左右。扣除预付款五百万,他到手能有八百万。两张总计一千五百五十万港币,这笔巨款不能白白躺在银行账户里吃利息。他必须亲自回一趟港台,看这笔资金能用来干嘛,顺便处理一下后续的版权和投资事宜。除了钱,还有学业。郑辉走到书桌前,翻开台历。四月份的日期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中华人民共和国普通高等学校联合招收华侨、港澳地区及台湾省学生简章》的通知,早在1997年1月30日就已经发布。按照规定,四月十日至四月三十日,是港澳台联考的报名时间。广州、澳门和香港都设有报名点,六月份正式开考。北电的面试虽然谢晓晶主任已经拍了板,但这文化课的流程必须走完,分数线也必须过。郑辉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澳门广州报名”几个字。笔尖停顿片刻,他又在下面写下“第三张专辑”。《浮生》的余热还在大江南北回荡,但乐坛的更迭速度极快,自己有后面几十年的歌,当然是三四个月出一张专辑利用最大化了。一个月一张那自己都得一直在录个-跑宣传-录歌-跑宣传里面循环,而且也容易出现自己打自己的情况。三四个月正好,唱片销售三个月后就基本卖不动了。等自己今年再出个两三张,张张都是百万以上销量,自己就稳坐第五天王位置。明年就该考虑怎么越过他们了。郑辉在考虑自己该做什么专辑。第一张专辑主打青春热血,收割了学生群体;第二张专辑主打沧桑沉淀,击中了中年男性的软肋。第三张,该给这个市场听点什么?郑辉脑海中闪过周杰伦、林俊杰、陶喆等后世当红歌星的名字。千禧年即将来临,R&B和中国风的狂潮即将席卷整个华语乐坛。不过现在才99年,还不急,还可以再出一两张别的风格的再去考虑中国风什么的。过去香港再想吧,到时也可以再问问郑东汉,让他给点意见。傍晚,前门大街。全聚德的百年老字号招牌在夜色中亮起,门口人声鼎沸。郑辉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低调地走进预定好的二楼包间。推开门,高媛媛已经到了。她看到郑辉进来,她立刻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辉哥!你可算忙完了。郑辉脱下外套递给挂在墙上,在她对面坐下。“这几天确实被一些琐事绊住了脚。”郑辉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点菜了吗?”“点了一只烤鸭,还有几个特色凉菜。”高媛媛坐回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片刻后,穿着白大褂的师傅推着小车走进包间,当面片起烤鸭。刀工利落,片好的鸭肉码在盘子里,像一朵盛开的牡丹。高媛媛拿起一张荷叶饼,夹起两片带皮的鸭肉,蘸上甜面酱,放上葱丝和黄瓜条。她把卷好的鸭饼递到郑辉面前的小碟子里。“尝尝,看看今天烤鸭的师傅有没有偷懒。”郑辉夹起鸭饼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化渣,内里的鸭肉鲜嫩多汁,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瞬间散开。“今天师傅没有偷懒,你也吃。”郑辉点点头,咽下鸭肉。高媛媛自己也卷了一个,边吃边说:“辉哥,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前面拍的那个电视剧,要在央视播了!”“央视?什么电视剧?”郑辉疑惑问道。“嗯,央视!叫《实习生的故事》。”高媛媛笑得眉眼弯弯:“虽然我戏份不算特别多,但能在央视播出,我妈可高兴了,天天拉着胡同里的街坊邻居显摆。“央视的平台,多少科班出身的演员挤破头都上不去。”郑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具体哪天播?我一定看。”“下周三晚上八点档。”高媛媛报出时间,眼神里透着期待。郑辉点点头,把时间记在心里。饭局过半,包间里的气氛温馨而轻松。高媛媛叽叽喳喳地讲着剧组里发生的趣事。“那个导演可凶了,动不动就在片场骂人。有个同组的女演员,硬生生被他骂哭了三次。”高媛媛吐了吐舌头:“还好我也拍过两部戏,再加上戏份不多,每次轮到我,只要按着剧本背台词,导演没怎么说我。”郑辉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插上两句点评。“导演骂人,多半是因为演员没找到人物的状态。你那是本色出演,演的就是个学生,自然不用怎么调教。”郑辉拿起茶壶,给她添了点热茶:“不过,你以后要是真打算走演艺这条路,光靠本色出演可不行。”高媛媛捧着茶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也觉得,看那些老演员演戏,浑身全是戏,我往镜头前一站,总觉得手脚都没地方放。”“慢慢来,多看多学。等我考进北电,以后有机会,多带你去大剧组里转转,请教请教那些老师们。”郑辉随口许下一个承诺。高媛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郑辉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看着对面正低头喝鸭架汤的女孩。“媛媛,我过两天要离开京城了。”高媛媛的动作停住,她抬起头,手里的汤勺还停在半空。“你要走?去哪?"“回澳门,顺便去一趟香港。港澳台联考要开始报名了,我得回去把手续办好。顺便处理一下唱片公司那边的账目和版税。高媛媛把汤勺放回碗里,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消散了大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报完名,处理完事情,还得留在南方复习准备六月份的考试。”郑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行程:“估计得五月份才能再回京城了。”高媛媛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边缘,把平整的布料揉出一道道褶皱。“五月啊...”她轻声念叨着,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的喧闹。吃完后,两人走出全聚德,夜风带着初春的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烤鸭味。郑辉拦下一辆夏利出租车,拉开后排车门,让高媛媛先坐进去,自己随后上车。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路灯昏黄的光影在两人脸上交替闪过。车厢里很安静,高媛媛一直偏着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路过玉渊潭公园附近时,她突然转过头,看着郑辉的侧脸。“本来还想着,等你忙完这阵子,我们一起去玉渊潭看桃花的。”“前两天我路过那边,现在的花苞都已经打结了,估计下周就能全开。到时候满园子都是粉色的,肯定特别好看。”她咬了咬下唇,眼神黯淡下来。“等你五月份回来,桃花早就谢干净了,连花瓣都剩不下。”郑辉看着她那双眼睛,一时陷入沉默。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范彬彬那张明艳照人,带着野心与臣服的脸。一个像热烈燃烧的红玫瑰,带着刺和欲望;一个像静静绽放的白玫瑰,透着清澈的期盼。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高媛媛眼底的失落,没有立刻接话。“其实,五月回来也好。”高媛媛突然自己打破了沉默,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桃花看不了,我们可以去看芍药。”她往郑辉身边靠了靠,眼睛里重新燃起光亮,驱散了刚才的阴霾。“丰台那边的芍药可出名了,老话说:丰台芍药甲天下。五月份正好是花开得最艳的时候。”她盯着郑辉的眼睛,带着试探和期盼:“到时候你要是有空,我们一起去丰台看芍药,好不好?”车厢里弥漫着女孩身上的香味,混合着初春夜风的清冷。郑辉看着眼前这张脸,嘴角上扬,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好。”郑辉伸出手,轻轻揉了一下高媛媛的头发。“桃花落尽未能返,芍药开时即见君。”高媛媛愣了一下,随后脸颊泛起微红。她偏过头不再看着郑辉,但没躲开郑辉的手,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出租车驶入丰台云岗街道,缓缓停在大院门口的路灯下。高媛媛推开车门,站在夜风中冲郑辉挥了挥手。郑辉坐在车里,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大院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