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官方宣传曲
回到出版社,已经是晚上八点。出版社的三楼有一间专门的后期制作室,郑辉吩咐林大山在门口守着,谁也不见。他把四盘素材带摆在桌上,打开了编辑软件。第一首,《倔强》。这首歌的基调是——虽然千万人吾往矣。郑辉把那段举重运动员被压垮的镜头拖进时间轴,不做任何调色,保留原画那种灰暗压抑的色调。音频轨载入,前奏响起,吉他扫弦。画面切入:清晨五点,大雾弥漫的二沙岛跑道,一个孤独的背影在慢跑。“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剪辑点卡在鼓点上。一个特写:跳水小男孩背上红肿的拍痕。“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画面快切:击剑手被击中、拳击手被打倒、羽毛球手累瘫在地。预副歌部分,节奏加快。“你说被火烧过才能出现凤凰。”郑辉把那个被杠铃压垮的运动员的镜头做了变速处理。摔倒(正常速度)趴在地上喘息(慢动作)手撑地,青筋暴起(特写)站起来,重新抓起杠铃(快动作)。副歌爆发。“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郑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剪,全是面部特写。举重时咬碎牙关的嘴,冲刺时扭曲的脸,受伤时忍痛的眼。……第二首,《追梦赤子心》。这首歌郑辉选用了大量手持摄像机拍摄的晃动镜头。教练的吼叫,运动员的嘶吼。副歌部分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他剪辑了一组跨栏运动员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的连续蒙太奇。配合着歌曲里那种破音般的嘶吼,悲壮感几乎要溢出屏幕。……第三首,《飞得更高》。这一首,色调开始转暖,郑辉用了大量的高速摄影镜头。(知网找到98年里面有用高速摄像机帮助运动员训练的论文,所以我就当录像带也有。)跳水运动员腾空时的舒展,蹦床运动员在空中的翻腾,艺术体操抛出的彩带。画面要美,要飘逸。配合高亢的嗓音,展现出体育运动那种力与美的结合。……第四首,《我相信》。这是给官方看的,要正,要大,素材全部选用各个项目的夺冠瞬间。虽然是训练基地,但资料室里也有不少内部比赛或者省运会的颁奖录像。金牌挂在脖子上,国旗升起,教练和队员抱头痛哭。最后的镜头,郑辉选了一个全景。二沙岛训练基地的大门口,清晨的阳光洒在国徽上,一群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年轻运动员,排着整齐的队伍,跑向朝阳。屏幕渐黑,字幕浮现:“以此片,献给即将出征曼谷亚运会的中国健儿。”全部剪辑完成,字幕加上,调色渲染。当时钟指向凌晨四点的时候,四支mV的成品带终于做了出来。……两天后,省体育局宣教处的小会议室。刘处长坐在正中间,旁边是张科长,还有几个特意被叫来的教练员和退役的老运动员。郑辉把带来的录像带塞进播放机,拿起遥控器。“刘处长,各位教练,这是做好的成品,请指正。”屏幕亮起。先是《倔强》。当前奏响起,那个大雾中孤独奔跑的背影出现时,会议室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了。随着音乐推进,那些平时被他们视为狼狈的训练画面,在剪辑和音乐的烘托下,竟然爆发出一种美感。那是生命力在挣扎中的爆发。一个老举重教练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压垮又站起来的小伙子,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发觉。那是他带过的队员,他记得那小子练到了尿血,但为了全运会,硬是一声没吭。当副歌那句握紧双手绝对不放吼出来时,屏幕上几只满是老茧缠满胶布的手部特写快速闪过。老教练的眼眶红了。一曲终了。紧接着是《追梦赤子心》的撕裂,《飞得更高》的飘逸,最后是《我相信》的宏大。四首歌放完,没有人说话。过了足足半分钟,刘处长转过头,看着坐在角落里的郑辉。“小郑啊…我们搞了一辈子体育宣传,拍出来的东西要么是喊口号,要么是摆拍。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把镜头对准这些…这些伤疤。”旁边那位老教练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有些哽咽:“处长,这片子真好。咱们练体育的,苦都在心里。这片子,把咱们心里的苦都拍出来了。”张科长在一旁补充道:“处长,我觉得这片子要是放出去,比什么动员报告都管用。”刘处长站起身来对着郑辉说:“这四首歌,我们要了!小郑,你想要什么条件?”郑辉站起身,摇摇头:“处长,我说过,这是献礼,免费送。版权授权书我都带来了,只要您签字,这四首歌的mV,体育局可以无偿使用。”“我不图钱,我就图个名。希望局里能在片尾挂上郑辉演唱的字样,如果方便的话,推荐给省台和央视体育频道播一播。”刘处长走过来,用力握住郑辉的手:“这算什么条件?这是应该的!”刘处长转头对张科长喊道:“老张,马上起草文件,这四首歌,定为咱们广东亚运军团的官方出征曲!还有,联系省台,联系央视驻广东记者站。我要搞个发布仪式,把这四支mV推广出去!”“咱们的运动员在前面流血流汗,不能让他们的故事烂在带子里。”刘处长激动地挥着手:“我要让全国人民都看看,金牌背后是什么!什么是倔强!什么是赤子心!”……一周后,广东卫视,《体育世界》栏目。在节目最后的五分钟,主持人神情庄重。“曼谷亚运会开幕在即,我们的健儿正在封闭集训。近日,一组由省体育局监制、歌手郑辉创作的亚运出征系列mV发布。下面,请欣赏第一首——《倔强》。”电视机前,无数观众看着屏幕。那个在水中挣扎的背影,那个在杠铃下颤抖的双腿,那个满是伤疤的膝盖。“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视觉和听觉冲击。在这个习惯了看鲜花和掌声的年代,这种把伤口撕开给你看的真实,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第二天,白天鹅出版社的传真机就开始响个不停。这次不光是音像店,更多的是学校、工厂、甚至是部队。“我们要订购《倔强》专辑!我们要那四首mV的录像带!”“我们学校要用《我相信》做广播操进场音乐!”“我们厂要用《飞得更高》搞青年突击队仪式!”王社长拿着厚厚的订单,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