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神医岳残云
“既然你已经醒了,就赶紧走吧,我们凤鸣涧不欢迎你。”沈怜香一副冷漠的神情,“你若是不走,等她醒过来了会招来很多猴子替她报仇的。到时候你可就遭殃了。”张明生自知有些理亏,又是这位小姑娘救了自己,她说的话自己也不敢反驳,便挣扎着起身对柳子澈夫妇躬了躬身,转身慢慢离开了。沈怜香没想到这人倒也听话,忽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一瓶药来,快步追了上去,“这是我师父调配出来的药,内服对你的伤势有帮助,还有,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去药铺里再看看。你腿上的伤不足半月一定就好了。”“哎,多谢小妹妹了。”张明生点头笑道,收起药继续往山涧外面一瘸一拐地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了,沈怜香拍了拍手,俏皮笑道,“王爷哥哥你背着这女猴子,我带你们去找师父。”说着走到钟离韵身边亲昵地拉住了她的手。柳子澈将柳若蘭再次背在了身上,跟着沈怜香往山涧深处走去。穿过一条清澈的小溪,几人来到一个凤凰树密集的林子,满树的凤凰花开得十分得意,盛放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五颜六色的花瓣随着清风飞舞,是一场极其迤逦的风景。柳子澈不由感叹:这世外神医真是懂得享受。又走了几步之后,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座木质的小屋,小屋后面是一栋三层的木楼,一阵悠扬的乐声从小屋内传出来,沈怜香回头对柳子澈笑道,“柳哥哥前面就到了。”说罢松开钟离韵的手,欢快地朝小屋奔去,一边喊道,“师父,客人来了。”乐声戛然而止,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让他们进来吧。”沈怜香闻言转身对他们招手笑了笑,推门进去了。钟离韵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内,木屋不算大,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狭窄的竹床,竹床旁边放着一张木桌,一位青衣的年轻男子坐在一张轮椅上,目光望着窗外,右手上拿着一片红色的树叶,那阵悠扬的乐声竟是吹动它发出来的,男子听见脚步声进了门才转头看向她们,只见他生的俊秀异常,眉宇之间竟与随后进门的钟离韵有些相像。男子看见沈怜香身后的人时,脸上呈现出一种惊讶的神情,沈怜香则笑靥如花地走到师父面前,“师父,这位姑娘就是我时常跟您提起的救命恩人,王妃姐姐。”钟离韵缓缓走到男人身边施礼道,“在下钟离韵,拜见岳神医。”岳残云脸上的肌肉有所抖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钟离韵,看了半晌之后方颤抖着说道,“钟离姑娘请坐吧,怜儿快去泡茶。”沈怜香立刻起身去准备茶水了。这时柳子澈也将那受伤的女人背进了屋内,岳残云看了他一眼,拱手道,“来人可是太平王爷?”柳子澈将人放在一旁,喘息道,“正是在下,见过岳神医。”当他的目光转移到岳残云身上时,忽然怔住了,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娘子,不禁吃惊道,“这……”岳残云微微一笑,“世间有很多无巧不成书,岳某今日也算明白了。”他的目光从柳子澈身上挪开,看向钟离韵,“尊夫人的眼疾是什么时候患上的?”“大约七八岁的时候。”钟离韵开口道,她感觉屋内的气氛有些怪,但又说不出什么,而面前这位岳残云岳神医语气听上去如此年轻,不由担心起他的医术来,便问道,“不知道我门带来的这位姑娘伤势如何?神医赶紧为她医治吧。”“这位姑娘并无大碍,一会儿让怜儿喂她点药就好了,她之所以还不醒来,不过是太累了而已。”岳残云远远地看了一眼,“更何况怜儿已经帮她外敷了草药。”柳子澈盯着他的腿看了半晌,“先生这腿?”“说来话长,我这腿是在十岁左右被人砍断的,不但砍了一条腿,那人还拿去了我的一条左臂。”岳残云萋萋一笑,“我以为自己当时就会死去,没想到命大竟活了过来。”柳子澈忽然想起另一个人来,心中不禁冒出来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来,“您跟京城钟离家有什么关系?”岳残云忽然就怔住了,半晌后笑道,“不知王爷说的是哪一家。”“天下首富钟离毓茗。”柳子澈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若是我猜得不错,阁下应该就是他们家的人吧?”他的话令一旁的钟离韵也是一愣,惊道,“莫非你是我的一位哥哥?”柳子澈继续说道,“我曾听王御之前辈说过,玄离槐有一种邪恶之法,夺人生魂,夺人肢体为蛊魂重塑躯壳,若是我猜得不错,当年的洛夜就是一个重组的躯壳,用的别人的头、身子、胳膊、腿。而岳母之所以会错认了他,就是因为看到了他左臂上的胎记,她并不知道也只有那条胳膊和右腿才是你二哥钟离延的。”岳残云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我正是钟离延。”这时怜香端着茶水走了过来,听见他的话不禁怔了一下,将茶水放在桌上朝师父看了一眼,岳残云对她指了指床上的人,“怜儿那位姑娘就交给你了,为师与这二位贵客有要事相商。”“怜儿推您出门。”怜香会意,走到岳残云轮椅身后将他推出了门外,自己则又返回屋内为柳如蘭疗伤去了。钟离韵感叹眼前人的遭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静静地跟在柳子澈身边,等待着岳残云接下来的话。柳子澈问道,“那么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像王爷所说的,邪恶之法,夺人生魂,重组躯壳,我经历了被剥夺左臂和右腿的遭遇。”岳残云目光深远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时光,那是一段黑暗的人生,他一度的梦魇。“我的人生在十岁那年就已经消失了。在那一间黑色的木屋内。我和大哥被一同打晕带走,我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黑暗,我以为自己瞎了,其实没有只是没有灯光而已。有一股异香从四面涌过来,潮水般将我包裹住,我险些窒息在那种诡异的香气中……”他的脸上现出一种痛苦之色,周遭的空气中似乎又弥漫起了那种味道,令他窒息的味道。“是什么样的香气?”钟离韵问道。“一种你只要闻过一次就绝不会再想闻到的气味,那种味道只闻一次便能永生难忘,它有着摧毁你嗅觉的威力。”岳残云摇头苦笑,“我到现在依然记得清晰,他说那是离魂香气味。”“离魂香?”柳子澈眉宇紧锁,“这种香是夜狼族特有的香,相传它具有止疼的功效,能让人的痛觉在无形中消失,甚至在无痛觉中失了魂魄。”“不错。”岳残云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些,只觉得那个香气十分受不了,在我即将失去知觉的时候,屋内亮起了灯光,一张面带微笑的脸浮现在我面前,他盯着我看了半日摇了摇头,自语道,‘原本很好的材料,真是可惜了,不过你的左臂和右腿还是可以一用。’然后伸手拍了拍我的头。我心中十分害怕,但却不肯表露半分,他大约是看出了我心中的怯懦,以及脸上的坚强,眼眸中竟流露出赞许之意来,他说,你小小年纪竟如此有骨气,我就让你舒舒服服的将自己的手臂和腿送给我。”说到这里岳残云沉重的叹息了一声。钟离韵也跟着叹息了一声。“他将屋内又添了几根烛火,我看见了满屋的肢体,有人的头、手脚、身躯。它们看上去更像是从动物身上卸下来的,他将那些东西很快组合成了一起,像是一个木偶一般。我看着他很熟练的将它们组装成表情呆滞的木偶,心中没有了惧怕,他弄好最后一个人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因为那个人是个少年的人的头,恰巧缺少了左臂和右腿,他看着我,微笑道,下面就该你了……”他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恐惧之色,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玄离槐。柳子澈没有说话,钟离韵跟随着他的话音感受到一股凉意。“他说话的表情和语调就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我竟被他的话魔怔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慢慢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感,他说,你现在应该没有感觉吧?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罢从袖笼中掏出一把长刀来,刀在光影里反射着白光,他一只手握住我的左手,右手一挥而就,我的左臂便被卸了下来,血喷薄而出,我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他伸手点住了我几处大穴,为我止了血,随后又用同样的方式截断了我的右腿。”岳残云说得风轻云淡,似乎那些往事已经成了别人的故事。“他后来放了你?”钟离韵问道。岳残云看了她一眼,摇头无奈苦笑道,“他本就是一邪恶之人,哪里会好心将我放生?他用我的手臂和腿安装在那木偶少年身上后,便将我抗出那小屋扔在了一处断崖下,幸而我被师父岳丘所救。我跟着师父学医多年,终将那些黑暗的回忆全部掩埋。”“你为何不回家去?爹娘以为你死了,他们若是知道你还活着,一定很高兴,只可惜去年母亲去世了。”钟离韵红了眼圈。岳残云怔了怔,眼圈也渐渐泛红了,良久才道,“是我对不起他们二老,此生惟愿父亲能够安康长寿。”“二哥,你过段时间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知道你不愿以这样的面貌见他老人家,但是你可知‘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钟离韵诚心劝道。岳残云沉默了,没有说话。这时屋内传出沈怜香的一声惊呼,“女猴子,你不能跑!”几人纷纷看向门口处,只听一阵打斗声传来,柳子澈立刻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