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身心俱疲
柳子澈夫妇决定在白鹭洲休息两天之后,就离开这里继续南下。就在钟离夫人被杀的那天下午,钟离韵坐立不安,心中被一股巨大的悲伤填满,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哭泣,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一时间对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兴趣。柳子澈想要带她出去走走,被她拒绝了,她说想要一个人静静,坐在桌边托着腮,脑子里慢慢浮现出钟离夫人的脸来,她笑得一脸温柔,满眼都是对女儿的爱意。“韵儿,娘在看你最后一眼,以后你们要好好过……”耳边钟离夫人的声音清晰而缥缈地传来。钟离韵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只觉得胸中一阵翻腾,喉咙中冲出一股腥气,头一歪吐出一大口鲜血来,“娘……”她轻声地唤了一声,心中的悲凉更加深重,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念她,与此同时她又悲观的感觉,此生或许再也见不到她了,不禁大声痛哭起来。柳子澈听闻她的哭声,推门而进,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韵儿,你这是怎么?”“我娘她没了……”柳子澈惊呆,随后安慰道,“不可能的,你别胡思乱想。我们离开京城的时候岳母大人身体还是很好的,更何况她正值中年怎么会……”“她死了,我知道的。”她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明日回京城,我要去为她老人家守孝百日,我好后悔不该现在出来四处游荡,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你如何知道岳母大人没了?”“她刚刚来和我告别了。”钟离韵轻声叹息道,“只是不知道她老人家究竟是如何死的。子澈,麻烦你帮我给父亲写一封信,问问母亲的事情。”“好,我这就写。”柳子澈说着就要铺陈纸笔,却听钟离韵又说道,“再给流霜和陌上写封信,若是母亲的离世不是病痛之苦,想必就是有人暗害,若是如此只怕父亲也有危险,就摆脱他们二人多多关照他老人家了。”柳子澈一边研墨一边说道,“你放心吧,就算有任何风吹草动,陌上都会知道的,不用我们交代他也会保护好岳父的,而且我们离开京城时,皇兄也已经派了人暗中保护我们的家人,这是三年前他给我的承诺:若我离开京城,他随时派人保护钟离家。”钟离韵知道这个承诺不过是沾了三年前自己主动跳崖而亡的光,现在自己没有死,这个承诺也不奏效了吧?她无精打采地坐在桌边,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倒了杯茶饮了一口便上床休息了。柳子澈匆匆写完了信,出门去了。洛夜在钟离家后院放了一把火之后便消失在京城,此后便很少路面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像他当初出现的那么突兀一样,消失的也如此突然。钟离老爷派了许多人四处查找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但终究没有找到,陌上桑猜测他是躲在了暗处,让人提防着他突然出现伤害人们。钟离家的这场大火也引起了皇上的重视,派人帮着调查寻找纵火之人,并安排人慰问了钟离老爷子。老爷子也是格外感激皇上的隆恩。钟离夫人的尸骨在家中的灵堂安置了三天,三天之后由东方未央披麻戴孝下了葬。随同一起下葬的尸骨还有老夫人的丫鬟紫霞,这丫头在他们家十几年,因没有父母,老爷子便让她与自己的夫人安葬了。天气太热老爷子没有跟着去坟地,只在家里的灵堂坐着回想着与夫人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想起此生发生的一系列大事,他就格外痛心,不由潸然泪下,一旦想起当初错认洛夜时就悔不当初。第四天钟离府上又为儿媳妇举办了丧礼,因为老爷子觉得对不住亲家,便给了他们一笔钱,拿到钱的两口子,也只是在丧礼上哭了一场,而后便乖乖回家去了。办完这两场葬礼,老爷子已经是身心俱疲,每每想到当初洛夜来自己的家时的情景都忍不住唉声叹气。陌上桑曾跟他说,洛夜既然能认他做父亲,那么目的绝对不简单,钟离老爷便让兴德当铺的掌柜薛掌柜去查账,果然在后堂洛夜平时休息的房中搜查出了一本账本,期间记载了多次转账,皆是洛夜平时的开销。那些银钱数目虽然不算太大,加起来也不过千两白银,钟离老爷子平时都没有放在心上,但他想这个人从当铺内拿走的银子绝不止这些,他忽然就想起当初几个店被他亏损的数万银两来:这些钱一定是被他的同伙转移了!想到这他瞬间明白了:这个人走进他们钟离家,一定是为了他的产业和所有的家财!那他既然想要吞了自己家的钱财,这次没成功,毕竟还会卷土重来,只是他想不通一个鬼魅要钱又有何用?有了洛夜这个教训,钟离老爷对东方未央这个半路认下的儿子,没那么热心了,也多了一丝警觉,但东方未央并不在乎,安葬好钟离夫人之后,他又在家里陪了两天老爷子,便推辞未雨宫事务繁忙离开了,对家中任何有关钱财的事情一概不问。钟离老爷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儿子,他淡然处事的态度让他很满意,至少比洛夜强太多了。但他依旧对他保持着戒备之心。钟离夫人落葬的第三天,钟离老爷子将洛夜之前经营的台球厅收回到了自己手中,又将从前他招募的那些服务生全部开除了,让管家重新招募了一批。并将这家店廉价转让给了陌上桑。几日后陌上收到了柳子澈的来信,将事情的经过按照钟离老爷子的叙述以及自己所见和推测,回信告诉了他们。自己则亲自调查洛夜曾经在钟离家所做的一切,以及派了人去双子山附近寻找。他觉得既然这个洛夜是夜澜的人,那么一定会寻找机会去双子山与夜澜汇合,但他的派去的人在双子山附近埋伏了数日也没见到洛夜的人影。流霜在家有些手忙脚乱,将台球厅的生意交给了下面的人管理,自己专门的照顾两个孩子,自己的儿子还好说,陌上从钟离府上带回来的那个婴儿却是让她很头疼。陌上桑说洛夜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孩子的,所以二人将孩子藏在了桑园最为隐秘的院子里,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去街市上为孩子请奶妈,保姆。这年头又没有奶粉,她只好让厨房给孩子熬了米粥来喂他。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婴,长得比她母亲白素心秀气多了,只是比较难带,白天抱着她在屋外转转,她还能安静一会儿,一到了晚上,只要夜幕落下来,她就会哭,无论怎么哄都哄不好,仿佛有一群妖魔鬼怪在她身边围着,吓唬她。流霜开始的时候还有些耐心,孩子一哭立刻抱起来来回走动着摇晃着,口中还不断地哄着她,但每夜都是如此,她便颇为不耐烦,孩子再哭的时候她也不管了,任凭她扯着嗓子嚎叫。直到哭得累了睡着,她才走过去给她扇扇风。柳子澈写完信的第二天,就带着钟离韵往京城赶,二人走到一半的路程时,收到了陌上的回信,大致了解了钟离家的事故之后,两人皆是大吃一惊,钟离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脑海中回忆着与洛夜的不期而遇的相识,总感觉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她无法理解那个单纯的少年会是个野心勃勃的鬼魅。虽然她不愿意认他做二哥,但却始终认为他不过就是一个单纯的少年而已。柳子澈见她长久地沉默着,知道此事对她的打击很大,便将她拥在怀中轻声安慰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欺骗了咱们,抓住他之后定要让他魂飞魄散!”钟离韵无力地倒在他怀中,“我真不应该将他带到家里去,是我害了母亲,也害了无辜的白小姐……”“你别太自责了,就算当初咱们不带他去,他自己也会找上门去的,他原本就是别有用心的,我明白了……”柳子澈忽然想起当初风华寺死的那些人,以及将他带回太平王府后,接二连三的死人事件,原来都是他的所作所为!心中颇为愤怒,也恨自己当初有眼无珠,竟没有怀疑过他。“话虽如此,可我这心里,始终觉得对不起母亲。作为女儿我是不称职的,也是很不孝的,竟没能见她最后一眼。”她说着再次流下泪来。钟离韵很珍惜这个时空里的情感,比起二十一世纪的那个无爱的家庭,她更喜欢钟离夫妇给她的那种温暖,也很珍惜,但是自己这么几年的经历却常常令二老担忧,本想用下半生来孝敬他们,却没成想发生了这样的悲剧。柳子澈宽慰了她几句,二人又上了马车,继续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