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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以身祭天
    唐宗炫与梁福友相约的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这一日天依旧是阴沉的令人压抑,唐宗炫卯时初刻就醒了过来,起床之后盘膝调息小周天,一炷香过后下了床,洗漱过随便吃了几口粥,便撑着一把油纸伞出门去了。大街上空荡荡,天蒙蒙亮,一层薄薄的雾气四散开来,细雨如织间,一股淡淡的霉味从不知哪一条街的阴沟里散发出来,唐宗炫闻之蹙了蹙眉。石板路被雨水冲洗的很一尘不染,清冷的空气里,隐约还有一丝香甜,像是什么花的香气。南城门的守门小将站在门口打着瞌睡,唐宗炫看了他们几眼,又抬头看了看数丈高的城墙,一股真气提起,纵身一跃便轻松跃上了城墙,而后又是一阵清响,唐宗炫落在了南城外。自从仙女湖传出闹妖物之后,城南这一条官道便很少有人走动了,即使是在白天,也很少有人来往,除非迫不得已要去对面的一座小城才走,否则众人都会绕路而行。唐宗炫撑着伞,慢慢悠悠地往仙女湖去了。清早的仙女湖,氤氲着白蒙蒙的雾气,看上去格外神秘莫测,又十分秀美,像是一幅画卷。唐宗炫站在距离湖水数丈远的岸边,青草地上到处都是蓄积的雨水,草儿被雨水浇灌的格外青翠,期间还有零星的野花点点滴滴的盛开着。唐宗炫将身上背着的褡裢放在了草地上,目测了一番之后,开始设置类似祭坛之类的台面,只见他将手中的油纸伞收了起来,用它的柄在两丈远处画了一个圈,又从褡裢内取出一张黄符来,右手双指一点,那纸符便燃烧了,不消片刻化为了灰烬,须臾便飘散在了风中。接着他又站在湖边,口中开始一阵念念有词,湖水在他的念念有词中开始发生变化,须臾间翻起一阵阵的波浪来,不多时竟从中跃出一条数尺长的红色鲤鱼来。唐宗炫伸手一抓将那跃出水面的鲤鱼攥在了手中,喜笑颜开的自语道,“没想到这仙女湖内还有红鲤鱼,你这调皮鬼是如何钻进来的?”那鱼在他手上不断地挣扎着,摆动着,仿佛要逃走。唐宗炫随手一扬,又将它扔回了湖水之中。鲤鱼入水,一个漂亮的水花带起一片涟漪。唐宗炫自语道,“看来,这湖中的那些妖物,有了外来的鱼儿也算是有了克制之法。”梁福友前一夜辗转难眠,第二日也起得很早,一大早将所有的事情交代给了管家,又写了一封绝笔书信令他交给师爷,一切后事准备妥当之后,便撑上雨伞出门去了。往日出门时,下人总会给他备好蓑衣雨伞,今日也一样,但是他却没有套上那沉重的蓑衣,只打了一把灰色雨伞出门了。城门口守城的小将早已清醒过来,看见县令大人走来,立刻打开了城门。梁福友对他们二人点了点头,便往仙女湖去了。冷风一阵阵的吹过,梁福友握着雨伞的手不经意的抖动了一下,不禁自语道,“这风似乎比冬日的还要冷些。”一股白色的雾气从他的口中喷出来。这样阴冷的天气让人完全不能与炎热的夏季联系在一起。唐宗炫看见了他,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过去。梁福友便大步朝他走去。唐宗炫远远地对着梁福友施了一礼,“梁大人,您来早了,不如趁着这个功夫,让在下为大人作法一番,以便稍后入水时不被水鬼拉扯。”“请便。”梁福友淡然道。唐宗炫将他带到之前设置的那个圈内,在他周身燃烧了几张黄色符咒,又围着他的身子念叨了一些奇怪的符咒,在他围绕梁福友念念有词时,一圈圈的金色光晕便从梁福友的周身散发出来,在细雨之中形成一圈圈金色的光罩,就像是一层淡淡地结界。钟离韵也很早就醒了过来,想着今日唐宗炫即将为梁大人举行的祭天大典,就想起了前两日的梦境,那个梦中跳进仙女湖的人,一定就是梁大人了,就在他跳进湖水中之后,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很快一股巨大而窒息感,就令自己醒了过来。一个冰冷而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别做傻事。一阵风从窗子的缝隙中钻进来,吹动着床前的帐子,也令钟离韵打了个寒颤。卯时四刻她终于再也睡不下去了,翻身坐了起来,摸索着找到自己的衣服穿上了。虽然动作很轻,却依旧吵醒了身边的人,柳子澈眼睛没有睁开,也跟着坐了起来,将她抱住,“娘子为何这么早就起来了?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呢,反正天气冷,不如多睡会儿吧。”钟离韵推开他,“不睡了,我这心中不踏实,你别忘了今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柳子澈猛然睁开眼睛,“对了,今日唐先生还要在仙女湖作法呢。我得去看看。”说罢翻身坐起,迅速穿好了衣服。钟离韵一把拉住他,“我也想去看看。”柳子澈因念这雨天寒气重原想拒绝,却又听她说道,“我前两日做的怪梦中,曾梦见过那一幕,我想去看看,带我去吧?”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很酥软,令他不容拒绝,柳子澈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夫妻二人起床洗漱之后,下了楼,大堂里冷清的很,就连几个平时很勤快的小伙计也不在,二人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小二,命他熬了点粥,吃完之后一同出门了。这一日的温度似乎比前几日都冷。出了门钟离韵不禁颤抖起来,立刻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今日这温度与初冬有的一拼了,这哪里还是夏天,分明就是冬天。”柳子澈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也许老天爷也知道今天要做一场法了,故而考验人们。”他的手比她的要暖些,钟离韵的手被他紧紧地握住,感觉不到寒冷了,“我总觉唐大师并非凡俗中人,诸多事他有时候的见解与这个时代大径相庭。”钟离韵虽与这位唐大师并不熟悉,但听过他的一些见解,有时觉得那样的见解仿佛与自己是同样的人。二人说着话慢慢悠悠地来到了仙女湖畔,当时唐宗炫正在聚精会神的给梁福友作法,二人站在一旁敛声屏气地看着。钟离韵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眼前似乎看见了梦中的那个场景,她挣脱了柳子澈的手,指着自己的正前方说道,“那边是不是有一株垂柳?”柳子澈顺着的她的手指看见了那一棵垂柳树,不禁震惊道,“韵儿,你看见了?”“不,我曾在梦里见过。”钟离韵摇了摇头。“这前面就是仙女湖了,湖水像是一块蓝色的宝石,周围青草地上野花盛开,灵鸟飞过。”柳子澈听着她叙述那梦中的情景,不禁笑了,再次牵起她的手,“周围草地不假,但是没有野花,也没有灵鸟。”钟离韵喃喃道,“会有的。”时光一寸寸的流逝了,唐宗炫做好法事之后,满意地深吸了一口气,“梁大人,此次祭天也是你命数中必经的一劫,此劫之后你将超脱世俗之外。化为神明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一方百姓。”梁福友感觉神清气爽,整个身体像是被抽去了重要的东西,轻飘飘的,他目光悠远淡然一笑,“做不做神明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柳子澈牵着钟离韵走到二人面前,对梁福友拱手一礼,由衷说道,“梁大人今日之举若是圣上得知,必定会深感欣慰,百姓得知必定会感念大人之功德。”“王爷不必抬举下官,莫说是下官,只要是心系百姓的任何一位,也都不会逃避的。”唐宗炫抬头看了看天,只见远处的天际闪过一丝亮光,接着便落下来一道惊雷,雨瞬间便大了一些。唐宗炫的脸上露出一丝讶然,“天色有异,但愿不要生出不测。”他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唐大师,您看这天……”梁福友和柳子澈也都意识到一丝不同寻常。唐宗炫淡然道,“无妨,不过是寻常变化而已。”冷风吹过,几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钟离韵轻轻地拍了拍柳子澈的手,“远处似乎有很多人的脚步声,你们听见了吗?”众人回过头去,果然看见许多人正在往这边赶。唐宗炫道,“是城中的百姓们来为梁大人送行了。”不多时许多百姓都涌到了仙女湖畔,他们双眸中凝聚着泪水,口中喃喃而语:“梁大人……”梁福友动容地走上前去,“诸位不要哭,这雨灾马上就要过去了。天很快就晴了。”“可是大人您……”“这是我的劫数,无法更改,临死之前能为你们做件事情,也是我梁某人的荣幸。”梁福友的目光扫过众人,转过头看了一眼唐宗炫。“梁大人……”众人为之动容,全部围了过来。梁福友也着实不舍,双眸落下泪来,“大家保重。”巳时很快到了。梁福友决然转身,大步奔向仙女湖,没有任何犹豫的纵身一跃,跳下了湖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