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除夕之夜
洛夜的脸上没有悲喜,更多的倒像是无奈与自卑。他从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一个给王府喂马的下人,一跃成了天下首富的二公子,就好像撞了大运,普通人肯定激动兴奋地要死,但他却十分的平静,就连内心也没有半分波澜,在他看来,穷与富并没有差别。因为他内心有一个最大结——再也无法长大。这就意味着无论过去多少年,他都是保持着这样的少年容颜,而他的记忆也存不下太多的事情,如果他认为不重要的人和事,就会自动的将它们忘记。钟离老爷子很高兴,他将所有的仆人都请到了前院,郑重向大家宣布,自己的二儿子钟离延回来了,因为当年被坏人体内种了蛊术,所以二少爷成了永远的少年,他还宣布,晚上就让这位离家多年的儿子去祠堂祭拜先人,认祖归宗。众人听完一片哗然,有人怀疑,窃窃私语的议论着,有的人则高声恭贺,贺喜他在五十大寿这一日再添一门喜事。钟离韵始终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她不知道怎么搞的,内心对这个突如而来二哥格外的抵触,但她没有表现出来,淡淡地笑了笑,然后也向父亲送上了自己的祝福。吃完饭的时候,洛夜跟钟离夫妇坐在了一张桌上,陈曦也开始改口喊他二哥,虽然她心里不乐意喊他,但为了钟离韵的父母高兴,她还是很乖巧地喊了一声二哥。洛夜十分不适应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的吃着自己面前的饭菜。一家人吃过饭,钟离老爷子将他带进了后院的祠堂里,祠堂不大,供奉着钟离家五代以上的先祖,老爷子让他点燃了三支木香插在画像前的香炉里,又给列祖列宗磕了头,然后才离开了。柳子澈夫妇在钟离家住了三天,三天后就回了太平王府,洛夜则留在了钟离家,做了钟离家的二少爷。陈曦在钟离家住了三,回府第二天就是除夕了,这是她在这个时代过得第一个新年,有些新奇,又感觉有些无聊。下人们高兴地忙碌着收拾王府,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鞭炮声不断的在耳边响起,大街小巷孩童的嬉闹声不绝于耳,这个时候,小孩子是最开心了。黄昏时,柳子澈夫妇着正装进宫去了。下午的时候,柳子清派高公公前来宣旨,要他们夫妇晚上一同进宫共享晚宴,共度除夕。夫妻二人在惜阖宫见了柳子清,之后被安排在风云台,与众朝臣一同欣赏歌舞。陈曦安静地坐在柳子澈身边,听着众人观赏时不断的发出的笑声,她看不到众人的表情,但通过这些笑声依旧能想象出他们的嘴脸,不禁撇了撇嘴。柳子澈将一盘金桔放在她面前低声道,“她们的琴声比你的可差远了。”陈曦微微一笑,“当然了。”两人低头小声说话的画面皆被对面的凝贵妃看在了眼里,她眼睛转了转,待一个节目表演完了之后,起身对皇上说道,“臣妾听闻太平王妃琴艺绝佳,在这样的佳节不如请弟妹来演奏一曲如何?”柳子清含笑看向柳子澈,询问道,“澈儿意下如何?”柳子澈立刻起身道,“皇兄金口一开,岂有不从之理,臣愿陪夫人共同奏一曲,为皇兄以及大家助兴,还望诸位莫要见笑。”不多时宫人便取来了琴和萧。陈曦坐在古琴旁,柳子澈站在她身边,她伸手轻轻地撩拨了一下琴弦,琴声争鸣,清脆婉转。她迅速在脑海中搜寻着欢快的曲目,想来想去忽的想起了林海的一曲《欢沁》,不禁莞尔一笑,那曲子曾配了多少沙雕视频,几乎承包了所有的搞笑的画面,不过在这样的时节,这样的氛围,也很适合。她没有再犹豫,开始弹奏。柳子澈还以为她要弹奏梁祝,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她竟然换了一曲更为欢乐且有点怪的曲子,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险些跟不上她的节拍。好在他还是很灵活机智的,很快就适应了她的曲目,二人合作完一首之后,陈曦起身对皇上说道,“陛下,在这新春之夜,我再为大家弹奏一曲《恭喜发财》,祝大家新的一年都发财,好运来。”“好!”柳子清从未听过这些新鲜的曲目,此刻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陈曦,又看向柳子澈,“澈儿好福气啊。”坐在柳子澈对面的凝贵妃却一脸的冷淡平静。她已经怀孕四五个月了,身体有些笨重了,坐了一会儿随意吃了点菜,便起身走到柳子清身边低语了几声,然后扶着丫鬟退了出去。宫外天已经黑透了,几个丫鬟在前面提着灯笼为贵妃照着路,凝贵妃扶着丫头的手慢慢走在后面。一条黑影如同一阵疾风般,忽的一下在凝贵妃以及诸位丫头面前一晃消失了,凝贵妃以为自己眼花了,她揉了揉眼对搀扶自己的小丫头道,“枫溪,刚刚看到那条黑影了吗?”枫溪如实回道,“看见了,但是我不知道他往哪边去了。”凝贵妃回头看了一眼,淡淡道,“应该是去风云台了。”说着打了一个哈欠,“哎呦,今晚上这些歌舞不如往年的好看,这些琴师乐师也该换一批了,一点新意都没有。看得我哈欠连连。”枫溪附和道,“确实如此,天气严寒,娘娘还是早些回宫休息的好。”凝贵妃走了几步便累了,让一个丫头传了步辇来,等待的时候她问枫溪,“我听说前段时间王府出了一件大事,你们知道吗?”“奴婢不知。”“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你们会害怕的。”她轻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只怕皇上已经知道了。”她的话枫溪多半是不明白的,因为她总是说一半藏一半,那些话就像无数的谜题一般,她永远只把谜面说给你,谜底永远都藏在后面,等到猜出来的时候,事情早已经过去多年了。步辇很快就来了,凝贵妃上了步辇,又长长地叹了口气。陈曦弹奏完了一曲之后,柳子清似乎并不尽兴,他看着陈曦道,“王妃的曲子朕闻所未闻,不知师从谁人?竟是如此动听,新奇。”陈曦心想未来的曲子,你要是听过那才是见了鬼呢,但又不能这样回,心里胡乱的编造了一通之后,说道,“妾身儿时曾跟随父亲走南闯北,见识了诸多地域人情,这些曲子也都来自不同的地区,并非一人之师所能成就的。”“原来如此。”柳子清颔首。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像墨汁一般将整个世界包裹住了,寒风狂吼着在各地肆意奔走,将寒冷散播的到处都是。竹月台漆黑的夜色中静静地矗立着,屋前的竹林被人砍得乱七八糟,竹林前面已经没有白茫茫的雾气了,不知是被乐扶露收了,还是被人清除了。竹月台的大门敞开着,任由这阴冷的寒风随意出入。乐扶露双目无神地躺在地上,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屋内的炭火已经熄灭了,冰冷的房间里,只有她独自一人。她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石雕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一会儿还会来好多人,乐扶露猛然一哆嗦,从地上坐了起来,她裹了裹自己的衣服,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她想要关上那两扇竹门,可是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了脚步,就算关上了又能如何?他们还是会破门而入的。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总会时不时地闯进来骚扰她,他们就像隐藏在暗处的野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咬她一口。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她只知道自己如今是不能打过他们了,他们如同一伙野兽一般,将她所有的尊严骄傲全部撕碎了,一个个的轮流在她单薄的身躯上胡作非为,将她的身心糟蹋成一块抹布,反复在地上摩擦。乐扶露感觉这身子哪里都在疼,每一根神经都在疼痛的刺激着她,她忽然崩溃的大哭起来。哭够之后,她的眼眸中燃起一股怒火来,她忽然痛恨起从前的自己来,痛恨自己为何不早点想到要将他们毒死!现在是大年夜,那群野兽应该在他们地盘狂欢吧?乐扶露手忙脚乱地奔回房间,点燃了桌上的烛火,又着急忙慌的从衣柜中翻出一块蓝色的丝帕来,她的唇角露出一个诡异地笑来。她将身上的烂衣服褪去,换了一身干净的红衣,坐在梳妆台前安静地描眉画眼,亥时四刻左右,她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接着又飘来一阵酒香,她唇角露出一抹冷笑:送死的开始来了。一个身着青衣棉袍的小伙子手上拎着一坛酒,一个食盒走了进来,他的酒坛没有盖严实,酒香飘的到处都是。他进了门看见坐在梳妆镜前的乐扶露时,露出腼腆一笑,“乐姑娘,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张乾,我就知道今晚上没人陪你过年,所以在醉仙楼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坛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