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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文武之佐
    听完赵砚那番关于“龙有龙的活法,狗有狗的用处”的话,刘茂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狗……的用处?

    他刘茂,堂堂京城刘家子弟,哪怕是个庶子,也自幼读书习字,自诩聪慧,心比天高。如今,却要被人比作一条……狗?而且,还是一条“有用”的狗?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瞬间冲上头顶,让他几乎要拍案而起,拂袖而去。但紧接着,是更深的无力感和冰冷现实将他浇醒。

    是啊,他不是龙,甚至连浅滩的泥鳅都算不上。他就是一条狗,一条眼高手低、志大才疏,却又不甘于现状的狗。在京城刘家那潭深不见底的水里,他扑腾不起半点水花,只会被淹没。而在这里,在这大安县,在赵砚这条“浅滩之龙”面前,他或许……真的只能做一条有些用处的狗?

    做狗,至少还能活着,还能有口吃的,甚至……还能偶尔狐假虎威,咬一咬那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所有的骄傲、矜持、不甘,在残酷的现实和赵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脆弱。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又一点点涨红,最终归于一种认命般的灰白。他抬起头,看着摇椅上那个气定神闲、仿佛掌控一切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算计、那些矜持、那些自以为是的谈判,是多么的可笑。

    “龙有龙的活法,狗有狗的用处……”刘茂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但他浑不在意,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在赵砚略带讶异的目光中,后退一步,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官袍,随即,双膝一弯,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紧接着,他以头触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极为郑重的五体投地大礼。

    “赵……不,主公!”刘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决绝,“刘茂愚钝,今日方知天高地厚,方晓自身斤两。承蒙主公不弃,点醒于我。茂,一介庸才,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唯读过几年圣贤书,识得几个字,略通文墨,或可为主公处理些文书琐事,草拟些往来公文,出些馊主意。茂不敢求高官厚禄,只求他日主公成就大业之时,能念在今日微末之功,许茂一隅安身之地,护我娘亲与幼妹周全,茂便感激不尽,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至死方休!”

    说完,他保持着叩首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赵砚确实有些意外。他猜到刘茂会服软,会求饶,甚至会提出一些合作条件。但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放弃所有尊严和矜持,行此大礼,以“家臣”、“门客”自居,将身家性命和未来,都押在了自己这个几个月前还是“泥腿子”的人身上。

    这不仅仅是被逼到绝路的无奈选择,更像是一种……破釜沉舟的赌注。赌他赵砚,这条“浅滩之龙”,真有化龙飞天的那一天。

    “你……想清楚了?”赵砚坐直了身体,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地看着地上跪伏的刘茂,“你终究是刘家子弟,哪怕是个庶子。跟着我,或许这辈子都回不去京城,更可能与刘家彻底决裂。你所求的,只是你娘和妹妹的平安?你自己呢?不想有朝一日,风风光光地回去,让那些曾经轻看你、践踏你的人,都跪在你面前吗?”

    刘茂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和屈辱,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被压抑的火焰。

    “想清楚了,主公。”他的声音平静了许多,“京城刘家,于我而言,早已是枷锁,是樊笼,而非归处。我在那里,永远只是主母眼中一根碍眼的刺,是兄弟们可以随意取笑鄙夷的庶出子。回去?回去做什么?继续仰人鼻息,看人脸色吗?至于让那些人跪在我面前……”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茂有自知之明,凭我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但若是……若是主公您,有朝一日能走到那一步,茂作为您门下走狗,或许也能沾些光,远远地看着那些人惊慌失措的样子,便也心满意足了。”

    他顿了顿,再次叩首,声音恳切:“茂所求不多,真的不多。只愿娘亲和妹妹能脱离苦海,平安喜乐。至于我自己……能追随主公左右,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便不负此生了。若主公不弃,茂愿签下卖身契,从此生死荣辱,皆系于主公一身!”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自己放到了尘埃里,也将未来的一切,都寄托在了赵砚身上。他不是在谋求合作,而是在祈求收留,祈求一个庇护,一个或许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赵砚沉默了。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刘茂,这个曾经眼高于顶、自以为是的京城子弟,此刻却像一条被雨淋湿、无家可归的野狗,在向他摇尾乞怜,只求一个栖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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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赵砚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卖身契就不必了,我赵砚用人,不靠那一张纸。我信你今日之言,也记住你今日之求。但丑话说在前面,我眼里揉不得沙子,更容不得背叛。今日你既认我为主,他日若生二心,行那不忠不义之事……”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棱:“莫说逃回京城,便是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定会将你揪出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的娘亲,你的妹妹,也必会因你今日之诺,受你背信之累。这后果,你可能承受?”

    刘茂浑身一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前甚至沾上了灰尘:“刘茂,谨记主公教诲!此生若负主公,天地共弃,人神共诛,叫我刘茂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好。”赵砚点了点头,脸色稍霁,“记住你今日的誓言。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赵砚门下之人。只要你忠心办事,我赵砚,必不负你。”

    “谢主公!”刘茂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挣扎着站起身,因为跪得久了,腿有些发麻,身形晃了晃才站稳。再次看向赵砚时,眼神已然不同,少了几分之前的算计和游离,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和……归属感。

    “坐。”赵砚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是自己人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

    刘茂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一副聆听训示的模样。

    “大安县,如今已尽在我掌控之中。疫病,除了三德乡、牛家寨等少数几处尚在清理,其余地方,已基本扑灭,秩序正在恢复。”赵砚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茂心中暗自凛然。这才多久?从疫病爆发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到两个月,赵砚不仅控制住了大安县的疫情,竟然已经将整个县彻底掌控在手?这份手段和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赵砚继续道:“大安一县之地,终究太小。我们的药,我们的粮,能救更多的人,也能做更多的事。所以,平阳县,横山县,我已派人着手布局。最迟半个月,必有结果。届时,我需要可靠之人前去坐镇,梳理地方,安抚民众,将这两县,也如大安一般,牢牢握在手中。”

    平阳县?横山县?!

    刘茂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砚。他竟然……不声不响,已经将手伸向了邻县?而且听这口气,竟似十拿九稳?什么时候的事?为何自己这个“代县令”,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旋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让他头皮发麻。他瞬间明白了赵砚为何坚决不肯将“神药”献出去换取功劳。这哪里是胆小怕事,这分明是……所图甚大!他根本不想做什么“救世主”,不想去博那虚无缥缈的朝廷封赏,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土地、人口、资源!他要趁着这席卷北地的浩劫,这朝廷无力、官府瘫痪的乱世,悄无声息地扩张自己的势力,做那割据一方的……枭雄!

    “雀吞龙蟒……闷声发财……”刘茂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如此!原来赵砚的野心,远不止一个大安县!他是想借着这场鼠疫,鲸吞周边,成为这明州之地,隐于幕后的无冕之王!

    想明白这一点,刘茂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兴奋,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赵砚的野心越大,实力越强,他这条“狗”的地位,岂不是也跟着水涨船高?若真能成事,莫说接回娘亲和妹妹,便是让她们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也绝非痴人说梦!自己这个“从龙之臣”,哪怕只是微末之功,也足够光耀门楣了!

    “主……主公神机妙算,深谋远虑!属下……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刘茂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再次起身,深深一揖,“但有所命,刘茂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赵砚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眼下,我打算让应熊去平阳县,他勇武有余,镇得住场面。至于横山县……”他看向刘茂,“你可愿往?”

    横山县?让我去?

    刘茂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这是……委以重任?是考验,也是机会!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主公信重,刘茂敢不从命!只是……属下虽读过些书,处理过些县衙文书,但对如何治理一方、安抚流民、应对疫病,实在毫无经验,恐有负主公所托……”

    他说的倒是实话。让他写写画画、出出主意还行,真让他去独当一面,管理一个刚刚经历瘟疫、百废待兴的县城,他心里实在没底。

    赵砚似乎早有所料,淡淡道:“无妨。横山县那边,我已有人先行布置。你过去,主要是以我特使的身份,协调各方,处理文书,安抚士绅,将我的意思传达下去。具体的事务,会有人协助你。你若觉得心里没底,可以先从副手做起,多看,多学。”

    副手?刘茂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赵砚的用意。这是给他一个缓冲和学习的台阶,也是观察他能力和心性的机会。他若贸然答应独当一面,反而显得不知天高地厚。

    “谢主公体谅!”刘茂立刻道,“属下才疏学浅,经验匮乏,愿先从副手做起,跟随前辈学习,绝不敢耽误主公大事!”

    “好。”赵砚点了点头,对这个识趣的回答还算满意。他朝楼下喊了一声:“应熊,上来一下。”

    不一会儿,姚应熊蹬蹬蹬上了楼,看到毕恭毕敬站在赵砚身侧的刘茂,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赵砚直接道:“应熊,从今天起,刘茂便是自己人了。我打算让你去平阳县坐镇,刘茂做你的副手,协助你处理政务文书,你看如何?”

    “自己人?”姚应熊一双虎目顿时瞪向刘茂,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审视,“老赵,这家伙心眼子比筛子还多,一肚子坏水,你忘了之前他怎么算计咱们的了?收下他?万一他背后捅刀子怎么办?”

    刘茂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拱手,态度诚恳道:“姚兄,之前是刘某鬼迷心窍,行事多有得罪。但刘某对天发誓,对姚兄绝无加害之心。此后既为同僚,共事一主,还望姚兄不计前嫌,刘某定当竭尽全力,辅助姚兄,绝无二心!”

    姚应熊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显然并不买账。在他眼里,刘茂这种京城来的公子哥,心思太重,靠不住。

    赵砚拍了拍姚应熊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应熊,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刘茂既已立誓效忠于我,过往之事,便揭过了。你性子直,勇武过人,是开疆拓土的猛将,但治理地方,安抚人心,需要细致和章法。刘茂读过书,懂文书,正好可以弥补你的不足。你们二人,一武一文,当可互补。去了平阳,遇事多商量,刘茂会协助你处理政务,你则掌控好乡勇,维持好秩序,明白吗?”

    姚应熊虽然对刘茂仍有芥蒂,但对赵砚的话却是言听计从。他重重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瓮声瓮气道:“我知道了,老赵。你放心吧,平阳县,我一定给你拿下来,管得服服帖帖的!至于他……”他瞥了刘茂一眼,“只要他老老实实办事,不耍花样,我姚应熊也不是小气的人!”

    刘茂连忙再次行礼:“多谢姚兄!茂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主公与姚兄信任!”

    “行了,你们二人下去准备吧,尽快动身前往平阳。我会派人护送,并调拨一批药品和粮食随行。到了那边,如何行事,我会另有吩咐。”赵砚挥了挥手。

    “是,主公/老赵!”两人齐声应道。

    姚应熊转身大步流星地下了楼。刘茂则再次对赵砚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主公,属下告退。”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赵砚靠回摇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刘茂此人,心性或许不够坚毅,也有些小聪明和算计,但读过书,通文墨,熟悉官场文书和规矩,这正是姚应熊所欠缺的。姚应熊勇猛忠诚,执行力强,是开路的先锋,镇守的猛将。而刘茂,心思细腻,善于揣摩,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幕僚和文胆。此二人,一武一文,一刚一柔,若能用好,相辅相成,倒是一对不错的搭档。

    至于忠诚……赵砚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忠诚。利益捆绑,加上足够的威慑和控制,才是维系关系的根本。刘茂所求的,是娘亲和妹妹的平安,以及一个可能出人头地的机会。自己给他这些,同时握着他的把柄(背叛的誓言、脱离刘家的“投名状”),不愁他不尽心办事。

    “横山县有子布在暗中经营,应无大碍。平阳县有应熊这头猛虎坐镇,刘茂从旁辅佐,想来也能迅速打开局面。”赵砚心中盘算着,“我要做的,就是为他们,为前方,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撑——药,不能断;粮,不能缺;柴薪炭火,也要保障。只有后方稳固,前方才能放手施为。”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心念微动,意识沉入那片旁人无法感知的“空间”。顷刻间,大量的防疫药品、消毒物资被“购买”出来,几乎堆满了小半个房间。紧接着,他又花费巨资,购入了超过百万斤的陈年糙米。这些米虽然口感不佳,但价格极低,正是眼下赈济灾民、收拢人心最实惠的硬通货。

    “大胡子!”他朝楼下唤了一声。

    早已候在门外的大胡子应声而入:“东家,有何吩咐?”

    “把这些药品和粮食,分成两批。一批送往平阳县,交给姚应熊。另一批送往横山县,交给一个叫‘子布’的人,他会接收。护送的人手,从新编练的乡勇中抽调,务必精干可靠,沿途若有不开眼的,无需留情。”赵砚沉声吩咐。

    “是!东家放心!”大胡子领命,立刻着手安排。如今赵砚手下人手充足,虽然训练时日尚短,但维持治安、押运货物已是绰绰有余。人人都配备了精钢打造的腰刀和弓箭,等闲匪类,根本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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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大胡子带人将物资一箱箱搬出,赵砚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西沉的落日。一天又将过去。

    紧绷的心神略微松弛,一道清丽柔弱的身影,却不期然间闯入了他的脑海。是谢家那个病弱却坚韧的小丫头,谢芸儿。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万年郡那边,疫情可还安好?以她那副风吹就倒的身子骨,若是真不幸染上了鼠疫……

    赵砚眉头微蹙,轻轻叹了口气。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尤其是她那样出身富贵却又体弱多病的女子,更是如同风中残烛。一别之后,或许便是永诀。

    他将这缕突如其来的思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有太多的责任要扛。谢芸儿……但愿她能平安吧。

    ……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万年郡,柳家大宅。

    谢芸儿的闺房内,谢柳氏正焦急地踱着步子,脸上满是忧色。

    “完了完了,这可如何是好!你外公方才派人来说,明州的鼠疫越来越凶,连紧挨着万年郡的几个县都出现了疫情!现在周围的州县全都封路了,只许进,不许出!你爹他还在明州府城那边打理生意,这……这要是被困住了,可怎么得了!”谢柳氏说着,眼圈就红了。

    谢芸儿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秀眉微蹙,清丽的脸上同样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娘,您先别急。爹他吉人自有天相,身边又带着人,或许……或许已经离开明州了也说不定。”她轻声安慰着母亲,可自己心里也是一点底都没有。明州疫情最重,父亲偏偏就在那里……

    “离开?怎么离开?”谢柳氏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你外公说了,现在各条要道都设了卡子,有官兵把守,根本不许人过。你爹他……他要是真染上了那瘟病,可叫我们母女怎么活啊!”说着,又忍不住垂泪。

    谢芸儿放下书卷,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娘,爹一定会没事的。外公不是也说,若万年郡情况不妙,我们便举家迁往南边的州府避难吗?总会有办法的。”

    话虽如此,谢芸儿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举家迁徙,谈何容易?柳家虽是万年郡大族,但树大招风,在这等乱世,携带大量家财人口迁徙,无异于小儿持金行于闹市,危险重重。而且,天下之大,又能迁往何处?哪里又是真正的净土?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那个在大安县萍水相逢,却给她留下极深印象的男子。赵砚……那个看起来有些冷淡,手段却颇为厉害,甚至能做出“酒精”那种神奇之物的男人。他现在,就在疫情最严重的明州,就在大安县。他……还好吗?以他的本事,应该能保护自己吧?可是,那可是鼠疫啊……

    “也不知道老赵……赵先生怎么样了。”谢芸儿下意识地低语出声,眼神有些飘忽,“听说大安县那边,疫情也很重……”

    谢柳氏闻言,看了女儿一眼,见她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愁绪,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暗自叹了口气。那赵砚虽然有些本事,但终究是个乡野之人,且如今深陷疫区,生死难料。女儿这心思,怕是……

    “芸儿,”谢柳氏拍了拍女儿的手,岔开话题,“你外公说,现在不只是咱们家,郡里好多大户都在悄悄变卖家产,准备南迁了。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鼠疫还没过来呢,人心就先乱了。”

    谢芸儿收回思绪,轻轻点头。是啊,人心先乱了。恐惧比瘟疫蔓延得更快。那些拖家带口,试图逃离家园的百姓,那些封锁道路、如临大敌的官兵,那些囤积居奇、惶惶不可终日的富户……这一切,都预示着,一场比鼠疫本身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此刻的明州府城,情况比万年郡这边听到的传言,还要糟糕百倍。

    为了躲避乡间的疫情,携家带口逃入府城的富商谢谦,此刻正躲在一处租赁来的、狭窄而肮脏的小院里,望着门外街上时不时抬过的、盖着草席的尸体,闻着空气中那股浓郁的、混合着腐烂和草药味的诡异气息,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就留在乡下庄子里!至少地广人稀,还有一线生机。这府城,如今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场!进得来,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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