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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破城与冷眼
    倒不是赵砚假惺惺,或是有什么精神洁癖。他很清楚这个时代的规则。就拿钟家来说,家里养的那些婢女,很多就是用来招待、甚至“馈赠”给乡里有势力的“游侠”、地头蛇玩乐笼络的。那些女子的下场,往往比青楼女子更加凄惨,毫无尊严可言。以后他若发迹,或许也会蓄养歌姬舞女,用来招待宾客、赏赐手下,这是这个时代的常态。说起来讽刺,古代对女子的贞洁看得极重,可在某些方面,却又显得格外没有底线。

    赵砚看着眼前这个瘦小、惊恐的女孩,心里叹了口气。他固然不是什么圣人,但至少有自己的底线。“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奴……奴婢姓林,叫巧娘,今年……十五了。”女孩声音细若蚊蚋,头埋得更低了。

    十五?赵砚看着对方那明显发育不良、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心里又是一声叹息。这时代的户籍混乱,穷人家孩子为了早点干活或出嫁,虚报年龄是常事。

    “赵老爷,求求您……就让奴婢伺候您吧!”林巧娘见赵砚不说话,以为他嫌弃,跪在那里不住磕头,眼中满是惊恐的泪水。她知道,如果被退回去,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伺候就算了。”赵砚摆摆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过,你这个人,我要了。”姚家的“礼物”他不能拒绝,这是面子,也是态度。但怎么处置,是他的事。“明天我会跟姚游缴说清楚。现在,睡觉。”

    林巧娘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不解,看着毫无动作的赵砚,心里忍不住想:“这位老爷……是身体有毛病?还是嫌弃我丑?”

    “发什么愣?吹灯,睡觉!”赵砚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哦,哦!”林巧娘吓了一跳,连忙吹熄了蜡烛。房间里陷入黑暗,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杵着干什么?上床睡觉!”赵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林巧娘这才慌忙摸索着爬上床,但她不敢靠近赵砚,而是睡到了床尾,然后摸索着掀开自己的衣襟,小心翼翼地将赵砚冰凉的脚拉过来,贴在自己温热的肚皮上。这是她知道的,奴婢给主人“暖脚”的方式之一。

    赵砚的脚有些粗糙,也很大,但出乎意料地暖和。她本以为自己会很冷,没想到对方的脚心传来阵阵暖意,反而让她的小腹暖烘烘的。

    “赵老爷……”黑暗中,林巧娘抱着赵砚的双脚,怯生生地问,“您……您明天真的会带我走吗?”

    “会。”

    “谢谢赵老爷!谢谢!”林巧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她犹豫了一下,又小声问:“赵老爷,您……您真的四十岁了吗?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感觉跟我们家少爷差不多年纪呢……”

    “嗯。”

    “赵老爷,您……您是不是觉得我太丑了,所以才……”林巧娘还是忍不住问道。

    “赵老爷……”

    “有完没完?”赵砚被她问得有点烦了,“你怎么这么多话?”

    林巧娘吓得一哆嗦,带着哭腔道:“赵老爷您别生气,我就是……就是怕您睡不着,想跟您说说话……”

    “闭嘴,睡觉!”

    “哦……”林巧娘赶紧捂住嘴,不敢再出声。可心里却有无数个问题在翻腾:赵老爷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住的小山村在哪里?听说他家有两个守寡的儿媳妇,是不是真的很漂亮,所以赵老爷才……

    想到这里,她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在心里暗骂自己:“林巧娘啊林巧娘,你就是个话痨!这位老爷脾气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万一真把他惹恼了,把你赶回去,看你怎么办!”

    她心烦意乱地想着,不知过了多久,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巧娘醒来时,发现身边空了。她心里一惊,慌忙坐起身,环顾空荡荡的床铺,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赵老爷?赵老爷您去哪儿了?”她带着哭腔喊道,声音里满是惶恐,“赵老爷,您不能说话不算话,不能丢下我……呜呜……”

    “大清早的,哭什么?”赵砚一边系着腰带,一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着坐在床上抹眼泪的小丫头,有些哭笑不得。

    “赵老爷!您没走?”林巧娘破涕为笑,光着脚就从床上跳了下来,红着眼睛道歉,“对不起赵老爷,我睡得太沉了……”一边说,一边偷偷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赵砚看着她这副样子,更是无语。这小丫头不仅话多、爱哭,看来睡觉还不老实,说梦话、流口水……嗯,或许能跟家里那个同样活泼的李小草成为好朋友。

    出了厢房,找到姚应熊。一见面,姚应熊就挤眉弄眼,带着男人都懂的笑容低声问:“老赵,昨夜……可还舒坦?”

    赵砚能怎么说?只能露出一抹略显尴尬又“你懂的”笑容,含糊道:“还行……有劳应熊兄费心了。”

    “哈哈,舒坦就好!以后巧娘就是你的了,你看是让人先把她送到小山村去,还是等你从县城回来再带回去?”姚应熊笑着问,显得很豪爽。

    “等我回来再带她走吧,不急于这一时。”赵砚说道。经过这一晚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一层,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姚应熊心里其实有点遗憾,要不是赵砚年纪大了些,实际上赵砚身体年龄不大,但姚应熊认为他四十,而且家里情况特殊,有守寡儿媳,他甚至想过把自己妹妹嫁给他,那才是真正的利益捆绑。不过,有了林巧娘这层关系,也算是一种紧密的联袂了。

    用过早饭,赵砚和姚应熊换上特制的、保暖防滑的“雪地靴”出了门。石老头则比较讲究排场,坐在一架类似雪橇的滑板上,由两个健仆拉着前行。钟家父子也阴沉着脸跟在队伍里。富贵乡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一行人冒着寒风,走了约莫两个多时辰,才抵达县城。

    路上遇到了几处关卡盘查,但有石老头出面,倒也没人敢刁难。

    说是县城,但规模实在让赵砚有些失望。城墙是低矮破旧的夯土墙,看起来年头久远,不少地方都塌陷了,他怀疑身手矫健点的都能徒手爬上去,防御力堪忧。不过他也知道,在这偏远之地,一个“下县”能有这样的土城墙,已经算不错了。

    别说穿越来的赵砚,就是原主“赵老三”,这辈子也从来没进过县城。

    在城门处查验了路引,一行人进入内城。放眼望去,大多是低矮的木屋、土坯房,屋顶多为茅草,只有少数是瓦片。道路泥泞不堪,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赵砚瞬间对前世电视剧里那些光鲜整洁的“古代城池”彻底“祛魅”了。

    “怎么样,老赵,县城够气派吧?”姚应熊略带自豪地问。他进过几次县城,自觉比乡下繁华太多。

    赵砚差点没憋住笑,但脸上立刻装出一副乡下人进城、看什么都新奇的模样,连连点头:“气派,真真气派!比咱们富贵乡可富庶多了!瞧瞧这房子,这路……”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没见过世面”的赞叹。

    姚应熊听了,很是受用。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县衙。县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各乡赶来拜年、汇报工作的乡绅、吏员。

    石老头整理了一下衣冠,满脸堆笑地走向一个只有几个人的小圈子,拱手寒暄:“钱有秩,李有秩,王有秩……诸位,别来无恙啊!”

    赵砚明白了,这些人都是大安县下面各乡的“有秩”,基本都是些上了年纪、在地方上有威望的老人。他注意到其中一个被称为“钱有秩”的老者,相貌居然跟钱金库有五六分相似,心里不由嘀咕,不知道这钱有秩跟钱金库是什么关系。

    县衙门口泾渭分明地形成了几个圈子。乡正跟乡正聚在一起闲聊,游缴跟游缴扎堆,地主富户们也有自己的小团体,绝不轻易“窜台”。果然,什么阶层,就有什么圈子。

    钟家父子在这种场合却显得如鱼得水,跟胡家以及其他几个地主、乡绅都能说上话,父子俩像是交际花一样,在各个小圈子里穿梭,谈笑风生。显然,钟家在本地经营多年,人脉颇广。

    相比之下,赵砚就显得格格不入了。他既不是正式吏员,也不是有根基的地主,更因为“谣言”和截留包身工的事情,在钟家父子的“宣传”下,名声不太好。他敏锐地察觉到,当钟家父子与人交谈时,目光不时瞟向他这边,低声说着什么,然后那些乡绅、吏员便会向他投来审视、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屑和轻蔑的目光。

    妈的。赵砚心里暗骂一句,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钟家父子,这笔账记下了。

    就在这时,一个师爷模样的人从县衙里走出来,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大老爷有令,传诸位进去叙话!”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按照身份地位,鱼贯而入,进入县衙后院。赵砚很“自觉”地,或者说很自然地被排挤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几乎贴着墙根。

    他默默地站在人群末尾,看着前面那些或倨傲、或谄媚、或熟悉、或陌生的背影,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今年,我站在这里,无人问津,如同喽啰。”他心中默念,目光扫过钟家父子得意的侧脸,扫过那些轻视他的目光,一股强烈的斗志和不甘在胸中升腾。

    “来日,定要尔等,跪着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