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穿过石门缝隙的瞬间,凌霜感觉像是挤进了一条冰冷粘稠的管道。
身后墨渊和萧烈的气息紧追不舍,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然而就在她完全没入门内黑暗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抗拒的、玄奥宏大的时空乱流,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攫住了她!
天旋地转!
这一次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传送都要强烈百倍!她仿佛被扔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万花筒,眼前的光影不再是流转,而是破碎、重组、扭曲、拉伸!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似乎都在被不同方向的时空力量拉扯,疼痛倒还在其次,那种神魂都要被撕碎、认知都要被颠覆的错乱感,让她闷哼一声,险些晕厥过去。
“定!”她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太古混沌诀》和混沌元婴的力量被催发到极致,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色光茧,死死护住自身。同时,她下意识地将所有力量集中,牢牢护住小腹——那里,丹胎传来一阵惊慌和紧紧依恋的情绪。
混乱的时空乱流持续了大约三息,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毫无征兆地,一切停止了。
凌霜感觉脚下一实,踉跄两步才站稳。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她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同时感应墨渊和萧烈的气息——空空如也。那两个人,果然在穿越入口的时空乱流中,被甩到了不知什么地方。
她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摆脱了那两个难缠的家伙。但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这里,就是圣殿内部?或者说,是圣殿内部的某个独立空间?
眼前所见,让她屏住了呼吸。
这并非想象中的宫殿廊柱、厅堂回廊,而是一片……无比广阔、无法形容其边际的奇异空间。
脚下是坚实却非金非玉的灰白色“地面”,延伸至视野尽头。头顶没有天空,而是一片缓缓旋转、呈现出瑰丽渐变色彩的混沌星云,星云中不时有流光划过,拖着长长的、梦幻般的尾迹。四周,矗立着无数巨大的、形态各异的……混沌晶柱?
那些晶柱高耸入“星云”,粗细不一,通体透明或半透明,内部封存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景象:有的是奔流不息的混沌长河虚影;有的是正在生灭演化的微型星辰;有的则仿佛封印着某种古老生物的轮廓剪影;甚至还有一些晶柱内部,是不断重复的、某个历史片段的场景回放!
空气中弥漫的混沌气息,精纯、古老、温和,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这种韵律仿佛直接作用于时间与空间本身,让凌霜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她似乎能“看到”时间在这里的流速并不均匀。有的晶柱周围,光影流转极快;有的区域,则仿佛凝固的琥珀,一切缓慢得近乎静止。
“时空秘境……”凌霜喃喃自语,想起了章节规划中的描述。此地的时间与空间法则,显然与外界截然不同,甚至可能每一处微小的区域,都有其独特的时空规则!
她尝试迈出一步。
脚步落下的感觉很怪异,明明踩在实处,却仿佛踏入了某种粘稠的介质,需要比平常多用一分力。而抬脚时,又有一种被轻微拉扯的感觉。这是空间密度不均匀造成的。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适应着这种奇特的环境。同时,她仔细感受着腹中丹胎的反应。
小家伙似乎从最初的惊慌中恢复过来,此刻传递出的,更多是好奇、探索,以及一种……仿佛回到某种熟悉环境的淡淡喜悦?它对周围那些封存着景象的混沌晶柱,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当凌霜靠近某些晶柱时,丹胎甚至会传递出微弱的、指向性的意念波动。
“你能感应到这些晶柱的不同?”凌霜心中微动,尝试顺着丹胎的“指引”,走向附近一根内部仿佛有星河漩涡流转的晶柱。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与星辰运转相关的混沌道韵。仅仅是站在旁边感悟,凌霜就觉得自己对《太古混沌诀》中某些涉及星辰变化的部分,有了新的理解。
“这些晶柱……难道是混沌遗族储存‘知识’、‘感悟’或者‘历史’的某种载体?”凌霜猜测。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片时空秘境,简直就是一个无法估量的巨大宝库!每一根晶柱,都可能蕴含着一种大道真意、一段失落历史、或者一门强大神通!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速。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如此重要的地方,绝不可能毫无防护。那些看似平静的晶柱和看似均匀的混沌之气中,很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她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面前这根星辰晶柱。
就在神识触及晶柱表面的瞬间——
嗡!
晶柱内部那缓缓旋转的星河漩涡,速度骤然加快!一股庞大而晦涩的意念信息,如同洪流般,顺着她的神识,反向冲击而来!信息中包含着破碎的星辰轨迹、古老的星象占卜、以及某种引动星辰之力的法门片段!
信息量巨大且杂乱,更蕴含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意志,试图将她的神识同化、拖入那无尽的星河推演之中!
凌霜闷哼一声,果断切断了那缕神识联系,额头渗出冷汗。
好险!这些晶柱果然不能随意探查!没有相应的修为境界和神魂强度,强行感悟,很可能被其中蕴含的庞大信息和古老意志冲垮神识,变成白痴,或者永远迷失在其中!
“看来,宝贝不是那么好拿的。”凌霜苦笑,揉了揉眉心。刚才那一下,虽然切断了联系,但残留的星辰道韵碎片,依旧让她获益匪浅,对星辰之力的理解深刻了一分。这算是风险与收益并存。
她不敢再随意用神识探查晶柱,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丹胎的指引上。小家伙似乎本能地懂得“筛选”,它感兴趣的晶柱,往往蕴含的能量和道韵相对温和,或者与“生命”、“孕育”、“调和”等属性相关。
在丹胎的微弱指引下,凌霜避开了几处给她危险感觉的区域(比如一片时间流速异常缓慢、仿佛能将人永远凝固的晶柱丛),朝着秘境深处走去。
沿途,她看到了更多奇景:一片区域的地面上,盛开着永远不会凋谢、却又在瞬息间经历萌芽到枯萎循环的混沌之花;一道悬浮在半空、不断重复着“出现-凝固-碎裂-重组”过程的残破兵器虚影;甚至还有一块区域,那里的光线是弯曲的,能看到自己后脑勺的模糊影像……
时空的错乱感无处不在,挑战着认知的极限。
走了约莫一刻钟(这里的时间感很模糊,也许更长,也许更短),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区域的中心,不再是晶柱,而是一个小小的、不断泛起涟漪的混沌气旋。气旋只有脸盆大小,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稳定而温和的时空波动,与周围混乱的规则形成鲜明对比。
而丹胎对这个小气旋,产生了最为强烈的共鸣和吸引力!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深深呼唤着它!
凌霜走到气旋边,仔细感受。气旋中心似乎连通着另一个更小、更稳定的子空间,里面隐隐有精纯的生命气息和某种温暖的召唤感传来。
“难道……是留给‘后来者’的休息点?或者是什么传承的接引处?”凌霜犹豫着。进去吗?里面可能是机遇,也可能是陷阱。
就在她权衡利弊时,身后远处,那片时间流速缓慢的晶柱区域,忽然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与背景时空波动融为一体的空间涟漪!
有人来了!是墨渊?萧烈?还是……强行挤进门缝的君无夜?!
凌霜心中一凛,不再犹豫,俯身将手探向那个小小的混沌气旋。
气旋传来柔和的吸力。
她一咬牙,纵身跃入!
身体穿过气旋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膜。下一刻,她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只有方圆十丈左右的、完全封闭的乳白色小空间里。
空间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由纯净混沌之气凝聚而成的池子,池中“水”光潋滟,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生命气息和精纯本源。池边,随意地放着几块表面光滑、形状不规则的灰白色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
最吸引凌霜目光的,是池子正上方,悬浮着的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莹白、内部仿佛有液体光华流转的……蛋?
不,不是蛋。更像是一种高度凝聚的、固态的混沌本源结晶!而且其气息,与丹胎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精纯!
丹胎在她腹中剧烈地“跳动”起来,传递出无比渴望、无比亲近的情绪!它想要那个!
与此同时,凌霜怀里的混沌罗盘,以及那几块之前在青铜门边捡到的碎片,竟然也同时微微发热,与那枚莹白的混沌本源结晶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这里是……混沌遗族为身怀纯净混沌血脉的后裔或传承者准备的“补给点”和“引导处”?
凌霜心中升起明悟。她走到池边,先谨慎地检查了一番池水和那几块石头。池水确实是精纯温和的混沌本源液,对滋养肉身、恢复灵力、甚至温养神魂都有奇效。那几块石头则像是“钥匙”或者“信物”的残片,暂时看不出具体用途。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枚莹白的混沌本源结晶上。
就在她伸手,想要将其取下时——
异变突生!
她所在的这个小空间,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四面的乳白色墙壁上,浮现出无数急促闪烁的符文!整个空间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而震动和紊乱的源头,赫然来自……她进来的那个混沌气旋方向!有什么强大的力量,正在外面疯狂攻击或干扰这个相对稳定的子空间!
是刚才感应到的那股空间涟漪的主人!他/她发现这里了!而且正在试图强行闯入!
凌霜脸色一变,毫不犹豫,一把抓住了那枚莹白的混沌本源结晶!
结晶入手温润,瞬间化作一股暖流,竟主动朝着她的小腹涌去,直接融入了丹胎之中!
丹胎猛地一颤,爆发出强烈的灰白色光芒!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精纯的本源力量,从丹胎中反馈而出,冲刷着凌霜的四肢百骸!她的修为瓶颈瞬间松动,停滞许久的化神巅峰境界,竟然开始朝着更高的层次隐隐迈进!
更让她惊喜的是,她与丹胎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更加玄妙。她甚至能隐约“听”到小家伙满足的“哼哼”声,以及一种“吃饱了,要睡觉消化”的慵懒意念。
“小家伙,你这运气……”凌霜哭笑不得,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然而,没等她细品这提升的喜悦,小空间的震动达到了顶点!
“咔嚓!”一声脆响,她进来的那个混沌气旋入口处,空间如同镜子般破碎!一道被漆黑魔焰包裹、浑身浴血、气息狂暴而混乱的身影,硬生生从那破碎的空间缺口中,挤了进来!
赤瞳如血,死死锁定凌霜,眼中翻腾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失而复得的偏执,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看到她和微微隆起的小腹安然无恙时,瞬间掠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君无夜!
他竟然真的……追上来了!以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
他踏前一步,魔焰将乳白色的空间灼烧得滋滋作响,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凌霜……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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