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爆邪名了
埃莉诺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却迅速堆起笑容:“道尔顿先生!咳咳……我、我身体实在难受得厉害,恐怕得请几天假修养一下……”她专门抢在道尔顿之前开口。万一道尔顿找自己问话,她这个冒牌...凡妮莎的呼吸骤然停住,耳中嗡鸣炸开,像被塞进了一口正在轰鸣的铜钟。她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眼前发黑,又猛地被刺目的猩红撞得清醒——那抹红正顺着阿伦莎苍白的太阳穴蜿蜒而下,在深褐色的扶手椅木纹上拖出一道缓慢爬行的细线,最终滴落,在地板缝隙间积成一小洼黏稠、暗哑的静止。“……阿伦莎?”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不像自己的。西娅仍站在原地,肩膀僵硬如石雕,脖颈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微微歪斜,视线牢牢钉在尸体上,瞳孔深处没有悲恸,没有惊骇,只有一种近乎灼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她的嘴角甚至向上牵动了一丝——极细微,却分明是笑。凡妮莎猛地后退半步,脊背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一声响。她下意识伸手去推西娅:“让开!”指尖触到西娅手臂的瞬间,一股刺骨寒意顺着皮肤直钻进骨髓。那不是活人的温度,更像一截刚从冰窖里捞出的铁条。她悚然缩手,指甲在自己掌心划出四道浅白印子。“西娅?!”她厉声喝道,声音撕裂了屋内的死寂。西娅终于缓缓转过头。她的动作很慢,关节仿佛生了锈,每转动一度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滞涩感。她的眼睛——那双本该盛着温软笑意的浅褐色眼眸——此刻浑浊泛灰,虹膜边缘浮着一层极淡的、蛛网般的银色细纹,正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微微翕张,如同活物在呼吸。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凡妮莎,嘴唇微启,露出一点粉红的舌尖,轻轻舔过下唇内侧。凡妮莎胃里一阵翻搅,险些呕出来。“阿伦莎……”多萝西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颤音。她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脸色比扶手椅上的尸体还要惨白,手指死死抠进门框边缘,指节泛青,指甲缝里嵌进木屑也浑然不觉。她的眼睛死死锁在阿伦莎垂落的手上——那只握着左轮手枪的手,食指还搭在扳机护圈内侧,指腹上沾着一点尚未干透的暗红。“不是自杀。”多萝西娅忽然说,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凡妮莎猛地扭头看向她。多萝西娅的目光没有离开尸体,只是抬起左手,用拇指用力按压自己的眉心,指腹下的皮肤微微颤抖:“她右手有陈年旧伤,第三指掌骨断裂过,愈合后活动受限,无法完全伸直。你看她的食指。”凡妮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死死盯住阿伦莎垂落的手。果然,那只握枪的手,食指微微蜷曲,指腹贴着扳机护圈内侧,但指尖根本无法触及真正的扳机位置——它卡在了一个极其别扭的弧度上,像是被强行拗过去,又凝固在那里。而真正扣动扳机所需的角度与力量,绝非这具手所能完成。“而且……”多萝西娅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更轻,“枪口离额头太近了。这么近的距离,高温燃气会灼伤皮肤,留下明显的炭化环和火药颗粒嵌入痕迹。可你看她的额角伤口边缘——平滑,焦痕极淡,几乎没有组织炭化。这是……标准的抵近射击,但不是自杀式的‘贴皮’射击。是有人,用她的手,把枪口稳稳压在她额头上,然后扣下了扳机。”屋内只剩下壁炉余烬里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以及三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谁干的?”凡妮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埃莉诺?不可能……她刚走……”“不是她。”多萝西娅终于将目光从尸体上移开,缓缓扫过西娅僵立的身影,最后落在凡妮莎脸上,眼神锐利如刀锋,“西娅一直在我们身边。从机械神甫来,到埃莉诺走,再到我们回来……她一步都没离开过。阿伦莎死的时候,她在哪?”凡妮莎浑身一冷,血液似乎瞬间冻住。她猛地回头,再次看向西娅——西娅依旧站着,姿势未变,可就在凡妮莎目光落下的刹那,她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抬了起来。动作僵硬,关节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声,仿佛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那只手悬停在半空,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微微颤抖着,像一只等待承接什么的、虔诚而诡异的祭器。而她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多萝西娅。“西娅……”凡妮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西娅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她的嘴唇开合的形状,清晰无比——【吃掉它。】凡妮莎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瞬间拼合:西娅在凡戈家门前的停顿,扑向尸袋时扭曲的狂喜,指尖触到血肉时的僵直,以及那句被强行掐断的呓语……还有此刻,这无声的、赤裸裸的宣告。她不是在回应凡妮莎。她是在……回应那个“它”。“阿伦!”凡妮莎猛地转身,嘶声大吼,“阿伦!快过来!!”话音未落,西娅动了。不是扑向尸体,也不是扑向凡妮莎。她猛地转身,一头撞向身后紧闭的卧室房门!木门应声爆裂,碎屑纷飞,她整个人像一枚失控的炮弹般撞了进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拦住她!!”多萝西娅的尖叫几乎撕裂声带。凡妮莎脚下发力,【灵视】在瞳孔深处疯狂旋转,视野瞬间被无数流动的、粘稠的灰白色雾气填满——那是残留的、被强行压制的超凡能量痕迹!它们并非来自阿伦莎的尸体,而是……来自西娅刚刚站立的位置!像一条被惊扰的毒蛇,正沿着地板缝隙、墙壁接缝,急速向卧室方向游弋而去!她冲进卧室,眼前景象让她胃部剧烈抽搐。西娅正跪在床边,双手死死抠着床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她的头颅深深埋下,肩膀剧烈耸动,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压抑的嗬嗬声。而她的后颈处,那截雪白的皮肤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凸起、鼓胀、变形!皮肤被撑得薄如蝉翼,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顶撞!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管状凸起在皮下急速蔓延,如同活体藤蔓在贪婪汲取养分。紧接着,皮肤表面裂开数道细小的缝隙,缝隙中渗出粘稠、幽绿、散发着甜腻腐香的浆液,滴落在深蓝色的地毯上,腾起一缕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扭曲的青烟。“西娅!!”凡妮莎扑过去,一把抓住她肩膀试图将她拽起。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排斥力猛地爆发!凡妮莎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墙上,震得肺腑剧痛,喉头涌上腥甜。她挣扎着抬头,只见西娅缓缓抬起了头。她的脸……已经不再是西娅的脸。颧骨高高凸起,下颌线拉长、变尖,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蜡质的灰白色。最令人魂飞魄散的是她的眼睛——左眼瞳孔彻底消融,变成一片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幽邃黑洞;右眼则勉强维持着人形,可那瞳孔深处,却清晰映照出另一张脸——一张属于阿伦莎的、布满血污与绝望的脸!那张脸在眼球深处无声地开合着嘴,仿佛在进行一场永无休止的、无声的控诉。“不……”凡妮莎喃喃,恐惧像冰水灌顶,“不是西娅……是它……它在……在吃西娅?!”“它在换壳。”多萝西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静得可怕。她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黄铜质地的、刻满繁复螺旋纹路的怀表。表盖已被掀开,指针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逆时针旋转,表盘中心,一团微弱却无比稳定的、琥珀色的光晕正缓缓亮起。“它杀了阿伦莎,吞噬了她的‘核心’……现在,它要彻底消化掉西娅,用她的躯壳,完成这一次……‘蜕皮’。”“你怎么知道?!”凡妮莎嘶吼,一边艰难地撑起身体,一边从腰间抽出那柄缠绕着暗银色符文的短匕——这是她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上面浸染着三十七位亡灵法师的诅咒之血。多萝西娅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西娅——或者说,盯着西娅眼中那张阿伦莎的倒影,琥珀色的光晕在她瞳孔深处剧烈明灭,映照出她眼中翻涌的、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暴怒与……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因为……”多萝西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凄厉,“我见过它!在圣特蕾西亚医院的地下第七层!它当时附在院长身上!我亲眼看见它把院长的脑子……一点一点,嚼碎咽下去!”西娅——或者说,占据了西娅躯壳的那个“它”——猛地转过头,黑洞般的左眼,精准地锁定了多萝西娅手中那枚疯狂旋转的怀表。那黑洞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点猩红。像地狱之门悄然开启的一线缝隙。与此同时,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窗玻璃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霜花,地板缝隙里钻出丝丝缕缕的、带着腐烂苔藓气味的寒气。墙壁上挂着的几幅风景画,画中宁静的湖泊水面,竟诡异地开始泛起一圈圈由内而外扩散的、墨汁般的涟漪。“跑!!”多萝西娅厉声咆哮,手中的怀表猛地合拢!琥珀色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越悠长、仿佛来自远古时空的钟鸣!“当——!!!”钟声并未响起于现实。它直接在凡妮莎与阿伦(他不知何时已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手中折刀寒光凛冽)的颅骨内部轰然炸开!两人眼前一黑,耳膜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大脑皮层!视野里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拉长、融化,墙壁、家具、西娅那张非人的脸……全部溶解成一片片晃动的、色彩错乱的马赛克!而就在视觉崩解的前一秒,凡妮莎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死死盯住西娅那只悬在半空、掌心朝上的手。那只手,正对着她。五指缓缓收拢。做出一个……捏碎的动作。钟鸣余韵尚未散尽,多萝西娅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她已出现在西娅背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细长、弯曲、通体漆黑的手术刀,刀尖精准无比地刺向西娅后颈那片正在疯狂鼓胀、即将彻底破开的皮肤!刀尖距离皮肤仅剩半寸。西娅的头颅,竟以一个违反人体极限的、近乎一百八十度的恐怖角度,猛地向后拧转!她的下巴几乎贴上自己的脊椎,那张灰白扭曲的脸上,黑洞左眼与倒映着阿伦莎的右眼,同时转向多萝西娅。多萝西娅刺出的刀,被一只苍白、纤细、却蕴藏着山岳般重量的手,轻轻捏住了刀尖。那只手,属于西娅。可捏住刀尖的力道,却让多萝西娅整条手臂的肌肉瞬间痉挛、撕裂!她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却死死不肯松手。西娅——或者说,那占据着西娅躯壳的存在——缓缓咧开嘴。没有牙齿。口腔深处,只有一片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更深的黑暗。“学姐……”一个声音从那片黑暗中流淌出来,沙哑、失真,却带着西娅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语调,“你……挡路了。”话音落下的刹那,多萝西娅捏着手术刀的手,连同她整个右臂,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没有血,没有断口,没有残肢。就像被一块橡皮擦,从现实的画布上,彻底、干净地抹去了。只留下她半个肩膀,以及喷溅而出、却诡异地悬浮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的滚烫鲜血。多萝西娅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瞳孔剧烈收缩,却依旧死死盯着西娅的眼睛,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烈的弧度:“……好啊。”“那就……一起……”她剩下完好的左手,猛地探入自己左胸衣襟之下!再抽出时,掌心赫然托着一颗拳头大小、搏动着、表面覆盖着无数蠕动血丝的……心脏!那心脏通体暗红,每一次搏动,都喷射出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粘稠如蜜糖的暗金色光芒。光芒所及之处,空气中凝结的寒霜瞬间汽化,墙壁上诡异的墨色涟漪发出滋滋的哀鸣,急速收缩、溃散!“【终末回响·心核】……”多萝西娅的声音微弱下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启动……倒计时……三……”西娅黑洞般的左眼中,那点猩红骤然暴涨!整个房间的光线仿佛被一只巨手猛地攥紧,疯狂向那一点坍缩!墙壁、地板、天花板……所有实体都在无声地扭曲、凹陷,向着西娅的左眼中心急速汇聚!连悬浮在半空的鲜血,都化作一道暗红的流光,被强行吸入那片黑暗!“二……”多萝西娅手中的心脏,搏动速度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刺瞎人眼!她的皮肤开始寸寸龟裂,渗出金红色的光粒,整个人像一尊即将燃尽的琉璃神像。“一……”西娅终于抬起了那只捏着手术刀的手。刀尖,缓缓指向多萝西娅的心脏。而多萝西娅,迎着那致命的刀尖,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一声沉闷、巨大、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撞击声,毫无征兆地撼动了整栋房屋!脚下的地板猛地向上拱起,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西娅指向多萝西娅的刀尖,微微一顿。凡妮莎被震得摔倒在地,透过模糊的泪眼,她看到——客厅方向,那扇通往楼梯间的厚重橡木门,连同门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整个轰飞!木屑如暴雨般激射!烟尘弥漫中,一个高大、沉默、披着沾满油污与暗红锈迹工装外套的身影,一步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火星的焦黑脚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两簇幽蓝色的、冰冷而纯粹的火焰。他无视了地上奄奄一息的多萝西娅,无视了悬浮的鲜血,无视了扭曲的空间与坍缩的黑暗。他的目光,越过一切,精准地、死死地钉在西娅……或者说,钉在西娅后颈那片正疯狂鼓胀、即将彻底破开的皮肤上。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那只手,宽厚、粗糙、布满老茧与灼伤疤痕。手掌摊开。掌心向上。与西娅之前做出的那个动作,一模一样。“【闪刃】……”阿伦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失效了。”他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滋”声,蒸腾起一缕白烟。“不是失效。”一个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从他身后弥漫的烟尘中响起。阿伦猛地转身。烟尘缓缓散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胸前别着一枚黯淡无光的铜质齿轮徽章的老者,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破碎水晶的乌木手杖,缓步走了进来。他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灰烬里顽强燃烧的余烬。他径直走到阿伦面前,枯瘦的手指抬起,轻轻拂过阿伦剧烈起伏的胸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是【锚点】被污染了,孩子。”老者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能力,需要一个稳固的‘现实坐标’。而这里……”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缓缓指向西娅后颈那片即将破开的皮肤,指尖距离那蠕动的、泛着幽绿光泽的皮肤,仅仅一寸,“……已经不再是现实了。”老者抬起手杖,杖尖那枚破碎的水晶,对准了西娅后颈。水晶内部,一点微弱却无比凝聚的银色光点,骤然亮起。“现在,”老者的声音陡然变得洪亮,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威严,“告诉我,孩子。你要锚定的……是哪个坐标?”阿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猛地扭头,看向地上,看向多萝西娅手中那颗搏动着、光芒万丈、却已开始出现细微裂纹的心脏。又看向西娅后颈那片疯狂鼓胀、即将彻底破开的皮肤。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西娅那张灰白扭曲、黑洞左眼与倒映着阿伦莎的右眼同时望来的脸上。阿伦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西娅。】老者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他手中乌木手杖的杖尖,那一点银色光点,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光束,无声无息,却带着撕裂维度的伟力,精准无比地射向西娅后颈那片蠕动的皮肤!光束触及皮肤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令所有人心脏骤停的、仿佛蛋壳被轻轻敲开的……“啵。”西娅后颈那片鼓胀的皮肤,应声裂开一道细长、笔直的缝隙。缝隙之中,并非血肉。而是一片……纯净、安宁、缓缓旋转的、小小的、星云。星云中心,一点微弱却无比温暖的、属于西娅的……人类的光芒,正顽强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