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她被注视着。
艾略特沉默的坐在差分机前,看着凡妮莎绝望的祷告,不发一言。他能改变这一切吗?或许是能的。他环顾这间奢华、整洁、一尘不染的密室。他是斯特林家族的继承人,他无需做任何事,只需等待,便能成为大贵族,滔天的权势便会自动落入口袋。届时,他一个念头,治安署的精锐便会踏平那些怪物,凡妮莎瞬间便可拥有挥霍不尽的财富,医院院长会亲自匍匐在地,恳求她回到医院,贫苦者的治疗费用可以全免。但……这世道,仍旧会是那副模样,如同过往的千百年。人们不过是为他上演一出精心编排的剧目,他可以扮演任何仁慈的君王,享受虚假的颂歌。而真正的改变,撼动这座腐朽帝国根基的改变?艾略特的手指颤了颤。他缓缓摇头,将这个过于沉重的念头强行压下,对挣扎在泥泞中的凡妮莎而言,他这贵族已是庞然巨物,但对整个腐朽的帝国机器来说,自己一人又显得太过渺小。凡妮莎对一切无能为力,他又何尝不是如此?艾略特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拉回眼前的游戏。他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也无法让死者复生,但……或许能救下阿伦。心念一动,他将【艾略特·斯特林】的卡牌按进了【献祭】槽。……多萝西娅沉默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她跪在血泊中虔诚祈祷,脏污沾染了风衣也毫不在意。没有用的,多萝西娅心中苦涩的想道。七位正神合力都未能拯救这沉沦的世界,一个未曾听闻的存在,又能如何?凡妮莎忽的站起了身。多萝西娅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几句。可少女忽的又蹲下了身,她的手拍在了空处。只见凡妮莎毫不犹豫地将手按在阿伦胸前,温热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她的手指。紧接着,她俯下身,那只沾满鲜血的手,竟在地面上飞快地描画起来!多萝西娅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迅速转变为惊骇!献……献祭仪式?!凡妮莎在绘制献祭用的仪式?在这里?!这彻底颠覆了多萝西娅的认知!接触超凡的第一课,导师便用最严厉的语气警告:献祭是危险且神圣的禁忌。仪式必须绘制在绝对平整、光滑、一尘不染的地面上,线条必须分毫不差!否则稍有不慎,便会亵渎并触怒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绘制手法更是繁琐至极。多萝西娅为此甚至专门选修了工程制图,只为掌握那些复杂的绘图工具。她准备了数套特制的画笔,至今仍在反复练习,不敢轻易尝试第一次献祭……而凡妮莎……她竟然直接用沾满鲜血的手,在粗糙且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徒手绘制?!“凡妮莎,你这样不行的,不够标准的仪式必定会失败,你只用手画肯定……肯定……”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凡妮莎刚刚勾勒出的那部分线条,声音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画得……太标准了!要知道每个教派都有自己绘制仪式的技巧,这是他们的不传之秘。多萝西娅曾自诩聪明,她将整个献祭仪式拆解成36个独立分区,逐一练习描绘——这样无需掌握秘法也能绘制,且能清晰定位错误,她为此暗自得意过。可现在,她却感觉沾沾自喜的自己,像个笑话。凡妮莎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她甚至没有低头仔细审视自己画出的线条,她只是将沾满血的手指在地面随意涂抹、移动,仪式便被画出。她根本没有遵循任何顺序!她的手指如同打印机的喷头,抬起、落下、划过……仿佛她脑中有一张完整的蓝图,手指只是精确地执行填充指令。但人终究不是机器,会手抖,会犯错,这样是不可能绘制出仪式来的!——凡妮莎偏偏做到了。没用多久,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便出现了一片由鲜血构成的,精密扭曲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献祭仪式,其精准度堪称艺术品。多萝西娅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轰然崩塌。神秘学常识告诉她:自身的鲜血是最理想的绘制原料,然而,从未有人能真正用它完成仪式。因为鲜血凝固得太快了,仪式线条必须一笔呵成,流畅不断。在血液干涸前完成整个复杂阵列?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奇迹。而现在,奇迹就在她眼前了。“完美的仪式……”多萝西娅喃喃自语,看着地上那散发着妖异美感的献祭仪式,它完美的几近艺术品。多萝西娅几乎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此刻,她再无怀疑,凡妮莎必然是位强大的超凡者!而且……她看向凡妮莎缺少了手指的手掌,心中忍不住一阵激动。凡妮莎的道途一定与血肉相关!多萝西娅的目光急切地投向仪式阵的核心区域。这里是仪式的指向,会在这里写下神名与尊名,所谓尊名一般是三段式的描述,就比如七正神中的双生蚀日,尊名便是“互相吞噬之神,不可分离之神,光影相生之神。”从尊称便能窥见神明司掌的领域,而献祭所能祈求的能力,也必将与此相关。没有指向,仪式便无法成功。而凡妮莎指向的部分,是空白的。她要等会儿再补上?不。多萝西娅惊骇地看到,凡妮莎竟然直接启动了尚未完成的仪式!“你忘了写下指向,这样仪式是不可能成功的,而且虽然你画的很标准,但地面不够平整光洁,这样献祭是不可能得到回应的,那些伟大的存在挑剔的很……嗯?!”多萝西娅的双眼再次瞪大了。嗡——!一道刺目的血红光晕骤然从地上涌出,整个仪式发出低沉而清晰的嗡鸣!“成功了?!不可能!这不可能成功啊!!”多萝西娅扯着自己的头发,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谵妄,难道自己已经疯了?没有明确指向,怎么唤起与伟大存在链接的?总不能是那个存在一直在注视着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