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的第一个晚上，戎野没有松手，整夜都没有。

    林今朝半夜醒过来一次，发现自己被白虎尾巴缠了至少六圈——从腰到膝盖，密不透风。他的手臂压在她身上，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均匀但很浅，像一只终于肯闭眼但随时会醒来的兽。

    她试着动了一下，尾巴立刻又紧了一圈。

    “戎野？”

    没回应，像是睡着了，但尾巴没睡，尾巴在执行它自己的任务：不放手。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心跳声从他的胸口传过来，一下一下。

    标记连接在黑暗里微微嗡了一声。

    她感觉到他还在怕......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那只棕熊。

    林今朝闭上眼，手指在他胸口上轻轻划了一下。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没有再动。

    第二天，一切又和往常一样。

    戎野去军务院开会。走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晚上回来。”

    “我等你。”

    他走了。

    门关上之后，林今朝坐回书桌前。

    【林今朝：统子，溯源感知......对戎野有效吗？】

    【系统：当然。】

    【系统：但是，精神力消耗会更大，因为你被他标记了，而且他会有感觉】

    【林今朝：他会知道我在读他？】

    【系统：当然，你们的信息流本来就是双向的。不过，如果你在他睡眠中，或者亲密的时候读......】

    【系统：那些时刻他的精神力波动本来就大，感知信号会被淹没，所以他可能不会察觉。】

    林今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统子，如果我再不找到原因......他可能会变成那只棕熊。】

    系统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晚上，戎野回来了。

    “开会顺利吗？”

    “边境增派了两个中队，崩溃兽人外溢的频率在升高。”

    他的语气平淡，但她听出了他没说的后半句，崩溃在恶化。不是个体的恶化，是群体的。

    夜里。

    灯关了，窗帘拉上了，房间里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星光。

    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手指微微张开。尾巴从背后绕过来，缠了三圈。

    她背对着他，睁着眼。

    “今朝。”

    “嗯？”

    “还没睡着？”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

    “快了。”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你的心跳很快。”

    “……做了个梦。”

    “什么梦？”

    “忘了。”

    “你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热。”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果然是热的。

    “我没说谎......”

    他让她转过来面对他。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光，像两簇冷色的萤火。

    “你的心跳从三分钟前开始加速。”他声音低低的。

    “我没有。”

    “你有。”

    “......”

    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到她脸上，拇指擦过她的耳垂。

    “你在想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她看着他的眼睛，“我在......想你。”

    这句话不是谎言，但也不是全部的真相。

    戎野看了她两秒，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的唇从她的唇瓣移到脸颊，从脸颊移到耳垂。

    “还是很烫。”他说。

    “你别说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闷在她耳边，然后他的吻沿着她耳朵往下，落在脖子上。

    标记连接在他嘴唇碰到咬痕的瞬间猛烈地震动了一下，像一根被拨动的弦，嗡鸣声一直传到胸口。

    她的精神力场在那一瞬间完全打开了，她能感觉到他的一切。

    心跳、呼吸、欲望、温柔、他内心深处那点没有化开的恐惧、以及更深处那条流淌了很久的河。

    河里有沙，沙里有石头，石头下面有光。

    溯源感知在她没有主动启动的情况下......自己醒了。

    她来不及阻止了，画面一下子涌了进来。

    一间很暗的房间里，有人在小声地哭。

    一个人影站在悬崖边，背对着她，白色的衣袍被风吹起。

    铁门的另一边有人在拍门，拍得很急，“开门......”那个声音说，“求你开门......”

    这些画面跟标记那天精神融合时看到的那些碎片一样，废墟、山峰、牢门......

    山顶的人影转过身来，雾太大了，但她看到了一双眼睛，深不见底，里面装着的悲伤浓到像要溢出来。

    她认得这双眼睛，是......

    画面突然断了，像有人从里面把门关上了。

    林今朝猛地睁开眼。

    “今朝？”

    他感觉到了，她在发抖。

    他立刻抬起头，手按住她的肩膀，在黑暗中看她的脸。

    “你怎么了？”

    “没事。”她的声音哑了，“做了个梦......”

    他的手从她肩膀移到她脸上，捧住，“梦到了什么？”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今朝。”他的声音更紧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她抬手按住他的嘴唇，“真的，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戎野，你有没有......梦到过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但却很熟悉?”

    黑暗中，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终于，他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标记之后。以前偶尔一次，最近几乎每天都有。”

    她安静了，他看着她，“你为什么问这个？”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真假参半的答案。

    “因为我也是。”

    他沉默了，标记之后，他们的精神力常常同步，他会读到她的想法，她会看到他的梦境，这本来也很正常。

    只不过，刚才，他并没有做梦，那么她梦到的那些画面，为什么会和之前他梦里的一样呢？

    “今朝，”迟疑了一下，他终于开口，“你相信轮回吗？”

    她想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戎野.......你是说，你相信？”

    “我不知道，但是，我总感觉我不是第一次遇见你......你呢？”

    【系统：宿主，这可是送命题，小心回答。】

    【林今朝:......】

    “戎野，我的白虎大元帅，你是不是爱我爱傻了？”林今朝突然坏坏一笑。

    戎野一愣，“你不相信？”

    “我信，”林今朝手指轻轻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我当然信。”

    “上辈子啊，我是一只母老虎，给你生了一窝小老虎，你不记得了吗？”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