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野是第二天傍晚回来的。

    林今朝听到飞行器降落的声音，马上从书房出来，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他出现在走廊那头的时候，脸色疲惫，尾巴无精打采的垂在身后。

    以前他每次回来，尾巴都比他先到，今天没有。

    “元帅大人回来了？”她俏皮的笑着走过去。

    “嗯。”他只回答了一个字。

    她伸手想帮他解军装的扣子，她的手指碰到他领口的那一瞬间，他往后退了半步。

    “我自己来。”他说着，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进了卧室。

    林今朝的手还悬在半空......

    【林今朝：统子，有没有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系统：宿主，我也感觉到了，要不，你主动求抱抱试试看？】

    那天晚上他洗了很久的澡。

    林今朝有点不安地坐在床上等他。

    浴室门开了，他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手里拿着毛巾，漫不经心地背对着她。

    “边境的情况怎么样？”她问。

    “控制住了。”

    “伤亡大吗？”

    “三个平民重伤。崩溃兽人都关起来了。”

    他说“崩溃兽人”这三个字的时候，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戎野，我有事跟你说。”

    “嗯。”

    “凌霄昨天找过我。”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一下子看向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问了我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在崩溃兽人身上做了什么。他说他恢复之后觉得自己‘被翻过’。”

    戎野的眼神变了，“他觉察到了？”

    “嗯，没想到花豹的感知力这么强。”

    “他告诉帝鸿了？”

    “我觉得他说了。”

    沉默了几秒。

    “昨天帝鸿又让我去宫里见他了，特意问了我这件事。”

    戎野听完，没说什么，在床的另一端坐下了。

    “你怎么说的？”他问。

    “我大概说了点我看到的，但我没细说，我想他应该猜到了。”

    “你不能再单独面对凌霄了，他是帝鸿派来的。”

    “他对我造不成威胁......”

    “还是小心点，他没安好心。”

    他沉默了一秒，“以后，离他远点，还有那个戴蒙，你是不是昨晚去找他了？”

    她愣了，“你怎么知道？”

    “戴蒙的报告里写了。”

    “我只是让他陪我去见帝鸿。”

    “你不会不知道，他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吧？”

    她看着他。他坐在床的那一端，背脊挺直，像一堵墙。

    “你不过来吗？”她问。

    他没有动。

    “戎野？”

    “今天......先这样吧。”他说，“我累了。”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她看着他的背影，他的尾巴紧紧贴在身侧。

    “你去哪儿？”她问。

    “我去隔壁睡。”

    “隔壁是我的衣帽间。”

    “我让人放了一张单人床。”

    他站起来，拿了自己的枕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停了。

    “看着我。”她说。

    他低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睛充满疲惫。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他看了她三秒，“没事，就是累了。”

    门关上了。

    林今朝坐在床上，看着关上的门，忽然感觉房间很空。

    床太大了，以前他在的时候，尾巴缠着她的腰，手臂搭在她身上，呼吸落在她头顶，再大的床也不觉得。

    现在整张床都是她的。

    【林今朝：统子，他是不是后悔了？】

    【系统：后悔什么？】

    【林今朝：后悔标记我了？】

    【系统：宿主......】

    【系统：宿主，我没有权限告诉你元帅在想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一组数据。】

    【林今朝：什么数据？】

    【系统：元帅的镇定剂用量增加了23%。】

    【林今朝：什么意思？】

    【系统：意思是他的崩溃指标在恶化。】

    林今朝愣住了。

    【林今朝：他崩溃加重了？】

    【系统：是波动，某种外部刺激导致了一次大幅波动。】

    【林今朝：什么外部刺激？】

    【系统：具体不清楚，但时间节点在边境任务期间。】

    林今朝抱着膝盖，安静了很久。

    也许他不是不想碰她，他是不敢碰她。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就被另一个更深的、更旧的声音盖过去了：

    “也许他就是后悔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窗外的星光洒在空荡荡的床上。

    隔壁。

    戎野躺在单人床上，脑子里全是边境的画面。

    那个A级崩溃兽人，他的伴侣冲他跑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认出来。

    他一爪子把她拍的飞了出去。

    那一刻他想的是，如果有一天他变成那样，一只五六米的白虎，一爪子下去会发生什么。

    他的手攥紧了，他想到林今朝的脸。想到她枕在他胸口上听他心跳的样子，想到她的手指插在他头发里的触感。

    如果他的爪子拍下去，底下的人是她呢？

    他翻了个身。尾巴从身后伸出来，在空气中茫然地晃了一下，它在找她。

    它习惯了缠着她入睡，现在它找不到她。

    他把尾巴抓回来，压在身下。

    他必须离她远一点，尾巴在他身下挣扎了一下，他压得更紧了。

    隔壁的墙那边，很安静。他感觉到她应该睡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是棕熊的爪子、伴侣飞出去的弧线、墙上的血迹.....

    他一夜没睡。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戎野没有搬回来。

    理由每天都换，“睡眠不好”，“最近精神力波动大，怕影响你”，“军务院有紧急文件，我在书房处理到很晚”。

    每一条都合理，每一条都是借口。

    林今朝知道是借口，但她没有戳破，因为她不确定戳破之后会听到什么。

    他不碰她，她不靠近他。他不让尾巴碰她，她不去抓他的尾巴。他坐在桌子那一端，她坐在这一端。

    这一米以前不存在，现在它横在那里，像一道透明的墙。

    两个人都在墙的这一边，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没人开口。

    元帅府的其他人都感觉到了变化。

    程肃倒茶的时候多放了一颗精神力稳定糖，放在林今朝那杯里。他什么都没说。

    戴蒙写报告的时候，“元帅与林顾问关系状态”那一栏，他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填了两个字：正常。

    凌霄是唯一高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