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长生殿外，风雪如云海翻涌。

    殿内却一片寂静。

    墨渊端坐白玉莲台，双目轻闭，周身灵力缓缓流转，在他身侧凝成一圈若有若无的光环。

    莲台下，林今朝缩在那只加了保暖结界的蒲团上，抱着小枕头，睡得极熟。

    【系统：检测到宿主进入深度睡眠。】

    【系统：建议趁机养精蓄锐，明天继续攻略。】

    林今朝当然听不见，她只是在梦里翻了个身。

    梦境里是另外一个世界。

    冰冷的金属桌，刺眼的警报灯，男人的胸膛被血染红，却还死死地把她扣在怀里。

    “别跑。”

    “你敢再炸一次试试。”

    那是司夜的声音。

    林今朝的眉头皱了皱，梦境与现实短暂重叠，她在蒲团上不安分地动了动，伸手去抓身边的东西。

    她抓不到司夜。

    但她抓到了他柔软而清冷的白衣。

    墨渊原本已经将神识放出，一半在观天道流转，一半在稳自身修为。

    忽然间，那个缩成一团的小身影忽然动了动，声音极轻，带着一点哭腔：

    “......老公......”

    长生殿里回声清晰。

    那两个字像被无限放大了一样，沿着殿顶的弧线，绕场一周，又砸回到墨渊耳里。

    墨渊：“......”

    他一向自诩心如止水。

    此刻那颗死寂了十万年的心，被这两个莫名其妙的词，刺了一下。

    他目光微沉。

    “老公？”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何物？”

    像是怕他听不清似的，蒲团上的她又迷迷糊糊地补了一句：

    “......老公，抱......”

    这一次更清楚了。

    甚至还带了点撒娇尾音。

    【系统：！！！】

    【系统：警告！宿主梦话泄露其他世界用语！】

    【系统：当前影响：男主心跳异常，修为出现波动，疑似走火入魔前兆。】

    墨渊指尖一抖。

    掌心的灵力瞬间紊乱了一瞬，他周身凝成的冰雪光环“嗡”的散了一圈，几片雪花当场炸成灵尘。

    他居然......差点破功。

    “老公......”

    “抱......”

    林今朝一边说，还一边往那边蹭了蹭，像是要往温暖的地方更靠近一点。

    只是这会儿她靠近的是蒲团边缘，差着三尺，她蹭不到人，只能把被子蹭得一团糟。

    墨渊：“......”

    他听过无数弟子称呼他：

    “神尊大人”

    “上神”

    “师尊”

    却从未听过“老公”。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音节圆润，带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黏腻。

    墨渊微微眯起眼。

    “是某种......野兽之名？”他在心里冷静推演，“或者魔族秘语？”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抓住的衣角，又看了看她皱着眉的睡脸。

    半晌，他抬手。

    一点灵光落在她额间，将她扯出梦境边缘。

    “孽徒。”他低声开口，“醒来。”

    林今朝睡得正香，被这道灵光一拽，在梦的边缘打了个旋儿，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

    “别吵......老公......”

    墨渊：“......”

    灵光当场断了。

    他活了十万年，这是第一次被一个弟子梦话噎到法术失控。

    他抬手，按住自己眉心那点朱砂，指尖微凉。

    不行。不能再听。

    再听下去，他真要被她这几句不知所谓的梦话扰了心境。

    墨渊一挥袖，打算给自己加重隔绝结界，把她的声音完全隔开。

    灵力刚刚运转到一半。

    那边那团小小的身影忽然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做了噩梦，手指攥着衣角不放，喉咙里带哭腔：

    “别走......”

    “老公......别丢下我一个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撕扯出来的慌乱与委屈。

    灵力在墨渊掌心猛地一滞。

    结界没加成，倒是他自己的心，先乱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系统：男主当前情绪：困惑 50%，心疼 20%，轻微醋意？%。】

    【系统：......等等，他吃谁的醋？】

    墨渊当然不会承认那一点莫名其妙的烦躁是什么。

    他只是低头看着她，薄唇抿成一条线：

    她在梦里喊的人，不是“师尊”。

    那句“别丢下我一个人”，也不是对他说的。

    他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几个可能的答案：

    她在凡尘时的爱侣。

    某个给她带来过极大痛苦的男人。

    ......某种他不想去深想的存在。

    殿内的灯光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轻微地晃动。

    墨渊收回目光，抬袖一挥，为她罩上一层更厚的守护结界。

    后半夜，林今朝睡得极香。

    墨渊却一刻未眠。

    她睡熟后，梦话不再，他依旧无法重新入定。

    他索性解了静修姿态，从莲台上站起身，在长生殿中缓缓踱步。

    夜色里，他衣袂如雪。

    走到殿侧藏书阁前，他抬手一指，一溜玉简从架上飞出，悬在他身前。

    《万界异兽录》

    《魔界秘语简注》

    《俗世方言集成》

    ......甚至还有一本《下界流行俗语三千条（删减版）》。

    这是太上神宫历代弟子，游历诸界时整理的杂书。

    墨渊神识一扫，一页页翻过。

    “‘老’字，多指年长之辈。”

    “‘公’字，多为尊称。”

    “二字相连，则为......”

    玉简一闪，缓缓浮现一行：

    【多指凡尘男女之间，极为亲密之称谓。】

    墨渊指尖一顿。

    眼底那点压下去的火气，又被轻轻挑了一下。

    极为亲密。

    凡尘男女。

    他低笑了一声，

    “好一个‘怕黑的小徒儿’。”

    “好一个‘资质平平、心性单纯’。”

    他合上手指，所有玉简“啪”的一声合上，重新飞回书架。

    长生殿重新恢复寂静。

    墨渊转身，看向不远处那团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她还抱着小枕头，睡得正香，嘴角不知梦到了什么，微微上扬。

    像一只睡在神坛脚边的小狐狸。

    “老公......”

    她在睡梦里又轻轻喃喃了一句。

    这一次，他听清了尾音里的依恋。

    这一夜，九重天的风雪不停。

    长生殿里的灯也没灭。

    墨渊神尊，第一次失眠。

    【系统：恭喜宿主！】

    【系统：男主“第一次失眠”成就达成。】

    【系统：当前好感度：5%。】

    【系统：但您还不知道，您在他心里，多了一个新的称呼——】

    【系统：“有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