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马车也只有一个出口。”
楚莘这话说的没错，裴府马车并不是前后都有门，只留一扇，后面车壁是封死的。
唯一的车门外，有赶来的不明恶徒。
只要出去，就会和对方直接碰面。
“少夫人，眼下该如何是好呀？”
妙菱将车门闩上，面色发白，但还是坚定抵在门前，她满目着急且期盼地看向楚莘。
扶桑在给楚莘戴面纱，四目相对，她分明看见对方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丝毫怯色，甚至，反而透出几丝兴奋。
一时间，扶桑心里叹气。
她才提醒过楚莘凡事要三思而后行，这就闹了个大的。
“事到如今，左不过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前面两辆马车里的人物，可比我金贵。”
楚莘声音温和，平静得像只是在说今日的天气般，让满心紧张的妙菱顿时愣住，随后竟是认同地点点头：“主子说的也是。那这门婢子还挡么？”
询问的话才落，外面就传来砰地响动声。
外头的人显然是个不错的练家子，重响没几声，闩子落地，车门被强行打开。
妙菱踉跄着直直往前倒，扶桑见状，当即伸手将妙菱扶住，让她不至于撞到桌几上。
“就你们这手不提肩不能扛的，还想挡着不让老子进来？”
那人蒙面站在车门外，一个抬手直接挥刀，车帘整个被掀到车顶上，一双铜铃一样的眼睛凶狠地盯着车厢里扶桑三人看，啐了一口不耐烦道：“都给老子乖乖出来，等老子动手去拽出来，可就别想全胳膊全腿了！”
妙菱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脸上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咬着唇没吱声，连连看向扶桑。
扶桑将楚莘护在身后，满目警惕看车门外那人。
对方一张脸包裹得非常严实，但刚才说话口音，听着不像地道赵国话。
“自然，识时务者为俊杰。”
楚莘开口，她轻轻挥开面前护着她的扶桑：“我们这就自己下去。”
“知道识趣就好！”
那蒙面人冷笑一声，旋即跳下马车。
扶桑三人从车上下来，刚才的蒙面人冷眼看着，待她们三个在地上站定，便挥着手上沾血的刀沉声道：“都安分些，往前走！”
身后有提刀逼迫的蒙面人，前面是倒地不少的裴家护卫。
刚才一场打斗，显然裴家护卫落败，她们如今处于被动被挟制的局面中。
蒙面人一直逼着扶桑三人走到第一辆马车这边。
赵氏和孟氏还有服侍她们俩的丫鬟嬷嬷此刻也都下了马车，被另外几个蒙面人看押着。
一众蒙面人里，扶桑目光看去，只见独独有一人还坐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赵氏几人。
“主子，最后一辆马车里的人，属下都带来了！”
蒙面人高声向坐于马上的那人回禀。
“做得很好！”
马上之人点头，抬起手中马鞭示意另外几个蒙面人。
很快，扶桑三人就被押入和赵氏几人待在一处。
“我们与好汉们无冤无仇，若是诸位好汉缺银钱，但可开口！”
赵氏面色微白，但神色之间还算自若，到底是赵氏皇族中人，骨血里刻着高傲，就算遇到危机，也不会轻易向对方屈服，首选自然是谈判。
她的目光看向马上的人，扬声道：“我们是京都世家裴家人，好汉出个价钱就是！”
“无冤无仇？”
马上之人目光如鹰鹫般锁住赵氏，声沉如刀：“是有冤有仇！我们找的就是你们裴家人！你们裴家欠下人命债，可不是区区钱财能抵消的！”
此言一出，赵氏浑身一僵，面色血色褪了几分，张了张口，这次没有言语。
扶桑心中也是一沉。
这些人，开口几个没有一个是她们赵国口音，对方头目还口口声声说和裴家人有仇。
裴家能在外树敌且不是赵国中人，那就只有……
家主裴绍渊镇守的北疆，戎狄人！
一念起，扶桑倏然看向楚莘，却见对方目光灼灼看向马上那人，眼底深处，氤氲着深沉的算计。
“你们，你们是……”
赵氏终于再次开口，但这次声音里带了几分艰涩：“戎狄人？”
马上之人立刻哈哈大笑起来，冷哼一声：“看来你们裴家人也知道欠下我们戎狄人的人命债，这不是记得清楚！”
话落，马上之人一个抬脚，利索从马上下来，大步朝赵氏走来。
“你一下能猜到我们的身份，再看你这年纪……”
戎狄人头目在赵氏身前一步立定，扬起手中马鞭直指赵氏：“你是裴绍渊之妻无疑了！”
赵氏猜出对方身份，对方也一下猜到她的身份。
她眼里满是冷色，敛在袖中的手攥紧嵌入掌心，让自己镇定地看着对方，一字一句问道：“你们想要我们的命？”
“你的命值钱，眼下我不会杀你。”
戎狄人头目冷笑一声：“何况，你是赵氏皇族郡主身份，我们还要靠你才能出城安然脱身。只不过，今日为了你们，害我不少兄弟身亡，自然要从你们中讨要一些回来。用人命来祭奠我这些死去兄弟亡魂！”
说罢，戎狄人头目马鞭便抵在赵氏下巴，迫使她抬头，沉声道：“你既然出行，你那长媳必然同行。这当中，哪个是？”
孟氏一直站在赵氏身旁，闻言整个人吓得三魂七魄散了一半，手开始不受控地抖动起来。
“我不会让你们动她的！”
赵氏满目凌然看着戎狄人头目，话落后，却一个转身，一把拉过楚莘的手腕，将其扯到身后，一副护卫姿态：“你们若是动我身后人，我便死了随她去！我一死，你们也别想能挟持我从赵国境内安然脱身回北疆！”
谁都没有想到赵氏会做出这样李代桃僵的事。
扶桑眼神瞬间冷下来。
赵氏为保孟氏，这分明是让楚莘替孟氏去死！
其心可诛！
“这可由不得你！”
戎狄人头目并不将赵氏以死相逼放在眼里，他动作更快地直接劈上赵氏脖颈，将其敲晕。
“大夫人！”
康嬷嬷急急上前伸手去扶，不至于让赵氏倒在地上。
但赵氏一晕，其身后的楚莘就暴露在戎狄人头目身前。
戎狄人头目往前踏步，冷笑着伸手要去抓楚莘过来。
扶桑比他更快，伸手拉住楚莘，将其护在她身后。
“她不是裴家大少夫人，而是裴家二少夫人。方才大夫人必然是一时情急，护错了人。”
“堂堂裴家大夫人怎么可能护错人！”
戎狄人头目眼中杀气不减反增：“区区一个婢女谎话连篇，敢从我手里抢人，简直找死！”
话落，戎狄人头目一手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冷冽，直冲扶桑而去。
“铮”的一声嗡鸣。
破空而来的利箭，似带有千钧之势，稳而准地击在戎狄人头目手中佩刀上，竟让他握刀柄的虎口一阵发麻，刀把脱手掉地。
“谁！到底是谁？！”
戎狄人头目顿时满脸警惕快速环顾四周，试图找到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射出刚才那支利箭。
“主子！那边！有人往咱们这边过来了！”
蒙面人中有人高声喊道。
众人不由都顺那人所指看去。
但见一人策马而来，那红色马驹奔速极快，如风驰电掣般，分明是不可多得的良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