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主子!”十七立刻紧张起来。
夏音禾看了一眼沈墨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眉头微皱:“他发烧了。”
十七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凌厉:“你做了什么?”
夏音禾翻了个白眼:“我能做什么?他伤口感染,发烧是正常的。再这么烧下去,脑子都要烧坏了。”
十七脸色难看,正要说什么,沈墨虚弱地摆了摆手:“无妨……继续赶路。”
“不行,必须马上停下来。”夏音禾语气强硬,“他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不然感染加重,这条胳膊就废了。”
沈墨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懂医术?”
“略懂一二。”夏音禾坦然与他对视,“至少比某些只会喊打喊杀的人懂。”
十七脸色一黑,但碍于沈墨在场,没敢发作。
沈墨盯着夏音禾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朝十七点了点头:“找个隐蔽的地方停下。”
“是。”十七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马车在一处山涧旁停下。
夏音禾扶着沈墨下了车,让他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把上衣脱了。”夏音禾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袱里翻找草药,一边说道。
沈墨动作一顿,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夏音禾挑眉:“怎么?害羞?昨天给你包扎的时候,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完了。”
沈墨耳根微红,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解开了衣带,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身材极好。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只是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以及那几处狰狞的新伤,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夏音禾面不改色地检查着他的伤口,手指在他发烫的皮肤上轻轻按压。
沈墨身体微微紧绷,呼吸有些急促。这女人的手指很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带来一种奇异的舒适感,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伤口化脓了。”夏音禾神色凝重,“必须把腐肉刮掉,不然好不了。”
十七立刻反对:“不行!荒郊野外,没有麻沸散,怎么刮肉?”
“我有办法。”夏音禾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给沈墨,“吃了它。”
“这是什么?”沈墨没接。
“我自己配的止痛药,效果还不错。”夏音禾看着他,“信不信由你。不过我得提醒你,刮肉很疼,你要是忍不住叫出声,把追兵引来,可别怪我。”
沈墨盯着她手中的药丸看了几秒,伸手接过,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主子!”十七急道。
“无妨。”沈墨闭上眼睛,“我相信她。”
夏音禾看着他信任的姿态,心里微微一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这男人,演戏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药效很快发作,沈墨感觉身体有些发麻,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夏音禾拿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对十七说道:“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十七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住了沈墨的肩膀。
夏音禾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她手起刀落,动作快如闪电,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切除了发炎的腐肉。
沈墨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咬牙忍住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十七看得心惊肉跳,这女人的手法,比军中最老练的外科大夫还要狠辣果决!
夏音禾全神贯注,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在战场上救人的时候。她迅速清理完腐肉,敷上捣碎的草药,然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好了。”夏音禾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沈墨缓缓睁开眼,看着她的目光复杂难辨:“你的医术,跟谁学的?”
夏音禾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拾着东西:“梦里学的,你信吗?”
沈墨盯着她,没说话。
夏音禾笑了笑,转移话题:“这药只能暂时止痛,你得尽快找个正经大夫看看。还有,你体内似乎还有一种慢性毒,虽然量很少,但长期积累下来,对身体损伤很大。”
沈墨瞳孔骤缩,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你说什么?”
十七也猛地握紧了刀柄,杀气腾腾地看着夏音禾。
夏音禾被他们这反应吓了一跳,有些莫名其妙:“我说你中毒了啊。怎么,你们不知道?”
沈墨和十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沈墨体内的毒,是宫中秘药,无色无味,极难察觉。就连太医院的院首,也只是怀疑,不敢确定。这女人,竟然只是摸了摸他的脉,就看出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墨的声音冷得像冰,之前的伪装彻底撕破,眼中只剩下浓浓的怀疑和杀意。
夏音禾心里暗骂自己多嘴,面上却装作无辜的样子:“我就是个村姑啊。至于毒……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对各种毒草毒虫比较敏感,能闻出来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味道?”沈墨皱眉,他闻了闻自己身上,只有血腥味和药味。
“对,一种很淡的甜腥味,有点像……某种蛇毒。”夏音禾煞有介事地说道,“这种毒应该不是一次下的,而是长期少量摄入,慢慢侵蚀五脏六腑。下毒的人,应该是你身边的人。”
沈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边有内奸,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歹毒,用这种慢性毒来折磨他。
“你能解吗?”沈墨突然问道。
夏音禾愣了一下,摇头:“我只能看出来,解不了。这毒很复杂,需要专门的解药。”
沈墨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假。
最终,他眼中的杀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情绪。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沈墨警告道,“如果泄露出去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夏音禾连忙点头:“放心,我惜命得很。”
沈墨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却更加疑惑。
这女人,医术高超,心思缜密,遇事冷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的农家女。
她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沈墨突然觉得,把她留在身边,或许是个正确的决定。
至少,比放她离开要安全得多。
“走吧,继续赶路。”沈墨站起身,因为失血过多,身体晃了一下。
夏音禾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
沈墨低头看着搭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手,眼神微暗,却没有推开。
“谢谢。”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