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大朝,论功行赏毕,年轻的小皇帝在龙椅上挪动了一下身子,目光瞥向垂帘后,得了太后一个眼色,便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刻意的“关怀”开口。
“摄政王为国操劳,夙夜在公,府中却只王妃一人侍奉,朕心实在不忍。此番征西将军府中有女,性情淑婉,兼通武略,与王爷正是良配,不如……”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平静无波的回应打断。
“陛下美意,臣心领了。”陆寒玉出列,身姿挺拔如松,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中些许窃窃私语,“只是臣妻性窄,不善与人共处。臣……惧内,实不敢纳。”
“惧内”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坦荡无比,甚至带着一丝理直气壮。
满殿文武,瞬间鸦雀无声。连珠帘后的太后,似乎都滞了一瞬。
惧内?摄政王陆寒玉?那个在朝堂上说一不二、手段狠厉、令边疆敌酋闻风丧胆的煞神?惧内?!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陆寒玉脸上,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玩笑或勉强的痕迹,却只看到他一片坦然,甚至隐约……有点“本王就是如此,尔等奈我何”的意味。
小皇帝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半晌才干笑一声:“王爷……与王妃鹣鲽情深,实乃佳话,佳话。此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一场可能的风波,被陆寒玉一句“惧内”,轻飘飘地,又带着千斤力道地,挡了回去。
他甚至连理由都懒得编得圆满些,直接给自家王妃扣了个“性窄善妒”的名头,自己则甘之如饴地认下“惧内”之名。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比朝堂上任何政令传得都快。不到晌午,便已成了京城最新、最火爆的谈资。
“听说了吗?摄政王当朝拒赐美人,说自己惧内!”
“真的假的?王爷那般人物……竟会惧内?”
“千真万确!王爷亲口所言,说王妃‘性窄’,他不敢纳妾!”
“这……王妃不是医术高明、性情温婉吗?怎会……”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这才是王爷高明之处!分明是爱重王妃,不愿旁人插足,偏生说得这般……有趣。”
“啧啧,没想到摄政王竟是这般深情人物……”
流言传到春禾堂时,夏音禾正为一个摔伤腿的老汉正骨。
听完伙计忍着笑、压低声音的禀报,她手上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险些笑出声来。
性窄?善妒?惧内?
亏他想得出来!这般自损名声、惊世骇俗的借口,也真只有他陆寒玉才说得出口,且说得如此……一本正经。
心中那点因他再次被“惦记”而生的些微郁气,瞬间烟消云散,化作满满的、甜得发涨的暖意与哭笑不得。
他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她的独一无二,杜绝一切可能,哪怕把自己说成个“怕老婆”的,也在所不惜。
傍晚回府,刚踏入栖梧院,便见某人已好整以暇地坐在院中海棠树下石桌旁,手里把玩着一只空茶杯,目光遥遥望来,眼底带着一丝促狭,和更深的笑意。
夏音禾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故意板起脸:“王爷今日在朝上好生威风,‘惧内’之名,怕是要流传千古了。”
陆寒玉放下茶杯,倾身过来,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语气无辜:“难道不是实话?本王确实……颇为在意王妃的感受。”
他特意在“颇为在意”上加重了音,凤眸微眯,里面闪烁着危险又温柔的光芒。
夏音禾脸颊微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瞪他:“王爷自己担了‘惧内’的名声便罢,何苦还要编排我‘性窄善妒’?我几时……”
“你不善妒?”陆寒玉挑眉,打断她,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抚过她耳垂,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那日沈墨师兄来府中,是谁陪着本王下棋,连赢了七局,直到凌风来报说沈公子已离府才罢手?”
夏音禾语塞,耳根更红。那日她确实……有点小心思,但绝非善妒,只是……不喜他因旁的事分神太久。
“还有上月,工部侍郎夫人送来赏花宴帖子,你只瞥了一眼便说‘芍药性寒,王爷不宜多近’,将那帖子搁在了一边。”陆寒玉继续慢条斯理地数着,眼中笑意愈深,“本王记得,那侍郎夫人有个待字闺中的侄女,素有才名。”
“我……我那日是看了王爷脉案,确实不宜受寒!”夏音禾辩解,底气却没那么足了。
“是是是,王妃句句在理,皆是医者仁心,为本王身体着想。”陆寒玉从善如流地点头,却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所以,本王这个‘惧内’之名,背得冤枉吗?”
夏音禾被他逼得退无可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眸,那里面的深情与戏谑交织,让她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她败下阵来,伸手推他:“不冤枉不冤枉,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