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后尘看着元宝的尸体，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br>他软软地瘫倒在地。</br>完了。</br>元家，彻底完了。</br>“元后尘，图谋不轨，罪无可恕。”</br>赵承界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么平静。</br>“拿下。”</br>两名玄甲士兵上前，将瘫软如泥的元后尘架了起来。</br>元后尘没有反抗，他只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承界。</br>“老夫，不是败给你。”</br>“老夫是败给了你们赵家！”</br>“你们姓赵的，心都黑！”</br>赵承界没有理会他的叫骂，他转身，一步步地，走向龙椅。</br>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br>他走到御阶之下，停住脚步，抬头看着龙椅上的赵恒。</br>父子二人，目光对视。</br>一个，是执掌天下多年的君主。</br>一个，是隐忍多年，一鸣惊人的皇子。</br>赵恒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看着赵承界，看了很久。</br>“父皇。”</br>赵承界缓缓跪下，“儿臣，救驾来迟。”</br>赵恒没有让他起来。</br>他的目光，越过赵承界，看向那个被元后尘拉着，一直瑟瑟发抖的太子，赵承乾。</br>“承乾。”</br>赵恒的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br>“父皇……”</br>太子赵承乾哆嗦着，哭了出来。</br>“你可知罪？”</br>“儿臣，儿臣不知道……都是外公，都是外公逼我的！”</br>赵承乾语无伦次，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元后尘。</br>“废物。”</br>赵恒闭上了眼睛，吐出两个字。</br>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疲惫，已经变成了帝王的冷漠。</br>“太子赵承乾，受奸人蒙蔽，失德失行，不堪为国之储君。”</br>“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圈禁东宫，无诏不得出。”</br>旨意一下，满朝皆惊。</br>太子，就这么废了？</br>赵承乾整个人都傻了，瘫在地上，连哭都忘了。</br>赵恒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跪着的赵承界身上。</br>“二皇子赵承界，护驾有功。”</br>“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br>“京城巡防营，暂由你节制，彻查元家余党，务必清缴干净。”</br>这道旨意，比废太子，更让人心惊。</br>节制巡防营。</br>这等于是，把京城的兵权，交到了二皇子手上。</br>虽然只是暂时的。</br>可谁都明白，这个“暂”，怕是会很久。</br>“儿臣，遵旨。”</br>赵承界叩首，声音沉稳。</br>“都起来吧。”</br>赵恒摆了摆手，对身边的蒋影说。</br>“剩下的事，交给你和秦首辅处理。”</br>说完，他竟是自己站了起来，在内侍的搀扶下，一步步地，走下了龙椅，朝着后殿走去。</br>他的背影，有些佝偻。</br>仿佛今夜这场宫变，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br>皇帝走了。</br>但内京殿的戏，还没完。</br>赵承界站了起来，他没有去看任何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杨辰。</br>杨辰也正看着他。</br>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些复杂的东西。</br>有合作的默契，也有彼此的忌惮。</br>“杨大人。”</br>赵承界先开了口，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br>“今夜，多亏了你。”</br>杨辰撇了撇嘴。</br>谢我？</br>谢我帮你把路铺平了，让你舒舒服服地来摘桃子？</br>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br>“殿下说笑了，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业。”</br>“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br>这话说的，滴水不漏。</br>赵承界笑了笑，也不再多言。</br>他知道，杨辰是个聪明人。</br>聪明人之间，很多话，不必说透。</br>赵虎走了过来，他看了看赵承界，又看了看杨辰，最后目光落在赵景身上。</br>“好小子，藏得够深啊。”</br>赵景收剑入鞘，对着赵虎行了一礼。</br>“赵将军谬赞了。”</br>“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可不敢在将军面前卖弄。”</br>赵虎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br>他心里跟明镜似的。</br>今晚这事，看似是元家造反，其实是三方角力。</br>杨辰跑到吴婆婆跟前，解开了她的带子。</br>“婆婆，没事了。”</br>吴婆婆惊魂未定地抓着杨辰的胳膊，抖颤着。</br>杨辰安慰几句，走到门口让人坐下休息。</br>杨辰的视线扫过殿内尸体，扫过元家党羽，然后又扫到了被废的太子赵承乾那。</br>那时赵承乾还瘫在地上，眼神呆滞，傻傻的，杨辰心中并没什么波澜。</br>成王败寇，如此而已。</br>他开始思考下面的事情，元家倒了，但事情还没完，元后尘办了几年的大业，其党羽罗网纷呈，头头是道。</br>单靠赵承界巡防营的手段想要把他们给铲除掉很不容易，必须有雷霆之手，而杨辰手中最大的刀就是御史台。</br>还有那些元家和江南勾结的罪证。</br>这些都足以给大业官场造成一场地震。</br>可是……</br>杨辰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br>元家这次做的行动，其实有些地方，确实有点像是被人推着走的样子。</br>就像那个定王徐中信。</br>今晚这么大的动静，这位掌握京畿兵马的王爷，竟然一个月都没有出现在眼前。</br>他的人呢？</br>难道真的就那么忠心耿耿，在外面死守着一步都没动了？</br>杨辰不信，事出反常必有妖。</br>看来这水下还暗藏着更大的水中暗流。</br>他看了一眼正在指挥手下，清理现场的赵承界。</br>这位新晋的“黄雀”，怕是也睡不好觉了。</br>内京殿的血腥气，一时半会儿散不掉。</br>宫人们提着水桶，一遍遍地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可那暗红的颜色，像是渗进了金砖的缝隙里，怎么也洗不干净。</br>赵承界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br>他的人，正在收缴元家党羽的兵器，将那些吓破了胆的官员，一个个押了下去。</br>整个过程，井然有序。</br>他站在御阶之下，负手而立，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只是一场寻常的演武。</br>杨辰抱着胳膊，靠在一根盘龙柱上，冷眼旁观。</br>赵承界做得很好，滴水不漏。</br>可越是这样，杨辰心里那点不安就越发浓重。</br>太顺了。</br>从元宝发难，到赵承界收网，一切都像是在按照写好的剧本演。</br>可那个最关键的角色，定王徐中信，却始终没有登台。</br>他的人马，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br>这不合常理。</br>除非，他也是个看戏的。</br>而且，他看的，是赵承界和元家这场戏。</br>他才是那只藏得更深的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