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他清了下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全部吸引过来。
以为皇帝是要赐宴,群臣下意识地躬身拱手,准备齐声谢恩后、立即奔往宴席会场,祭一祭这五脏庙。
可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只见刘朔如神明端坐,威严的声音在金殿之上荡开:
“首辅!”
季和玉心中一跳,立刻趋前一步:“臣在!”
“朕闻之,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
“此话当作何解?”
季和玉堂堂一甲进士及第,何等机敏,不假思索便能流畅应答:
“陛下!先贤此话之意是:天子拥有四海,家即是国,国即是家。若其所居宫殿不够壮丽弘大,便不足以彰显天家威仪,慑服群伦。是以历代开国之君,莫不营建恢宏殿宇,以正视听。”
刘朔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冕旒微微晃动:
“原来如此!众卿,天子尚须如此彰显威仪,何况朕......本就是天呢!”
他手指随着耳畔旋律敲击着冷冰冰的纯金扶手,语调骤然拔高:
“今我大汉必将统御寰宇,慑服万邦!若让那些化外番邦的使节觐见时,目睹他们的天父竟屈居于这等陈旧、狭小、破败的宫苑之中,那我天朝上国之尊严何在!万邦来朝之威仪,又将置于何地?!”
对于刘朔以天父自居的恬不知耻,妄自尊大,季和玉即便心中吐槽嘴上也不敢有丝毫反驳。他只能顺着皇帝的意思,沉吟道:
“陛下圣明!新建皇居确属必要!”他先代表群臣定下了基调,对皇帝要大兴土木表态支持。
而后才谨慎谏言道:“修建宫靡费颇巨,但好在国朝财力远胜旧朝,倒是能勉力支撑。
不过,陛下!到底工程浩大,非一朝一夕之功。当从选址开始,逐步推进......
臣见京城西北角还有大片空地,不如明日便遣工部人员先行勘探,测绘地形。待列出规划章程,敲定预算明细,然后施行......
陈尚书,工部有何想法?”
工部尚书陈大海当即大步出列,拱手奏道:“陛下,为吾皇修建新居,我工部上下责无旁贷!臣举荐侍郎蒋明!其先主持修成汉王府宫阙,后又统筹修建威海新城及城防。其经验之丰,技艺之精,有口皆碑,堪称当世翘楚!此重任非他莫属!”
被点名的蒋明当仁不让,闻言立刻跨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陛下,臣愿总缆宫阙营造之责!以三年为期,臣穷尽心力,必将为陛下筑起一座远超历朝历代、彰显万世天威的煌煌皇居!”
蒋明也只敢说会远胜前朝,却不敢说胜过威海新城那座汉皇府。毕竟那里面许多未来设施,这年代是造不出来的。
刘朔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蒋卿之才,朕自是信得过的。”
听到这话,蒋明都准备接过新建皇宫的职责,却又听刘朔低沉悲悯的声音传来:
“然则,朕岂是滥用民力之君!”
他环视众臣,颇为痛惜道:“三年光景,怕是得征发数十万民夫工匠日夜劳作!此等民力!若用以开山修路、凿河架桥,造福天下苍生,你们说,能做成多少大事?!”
季和玉心下诧异,刘朔说他是体恤民力,他却是不相信的。
汉皇对内陆的百姓是不错,即便是招民做工,工钱和伙食是一定安排到位的,有官员专门监察克扣民工伙食和工钱之事,抓到直接就是死刑。可吕宋、暹罗等南洋诸岛上的免费土人多得是,他驱策起来如猪狗一般,即便死伤百万又何曾见他顾惜过?
疑虑归疑虑,他还是第一时间表现出为皇帝分忧的忠心,他当即奏道:“吾皇仁德,泽被苍生!然陛下无须忧心,现有三十万吕宋阉奴......呃,”他瞥了一眼尴尬的吕宋使者,一个祖籍泉州的中原移民,意识到当朝自己这样说有损皇帝圣德,便立即改口:
“是三十万心慕大汉的归化劳力!陛下,他们正在冀州囤田。可教他们农闲时充当役夫修建宫殿。如此一来,新宫可成,又绝不伤我大汉黎民分毫!”
他言语巧妙,把那些土人完全排除在“民力”之外。不过在大汉权力中枢,这是无需明言的潜规则。这些异族本就是耗材,不出三十年自然归于尘土。
“首辅的意思,朕明白!”
刘朔摆摆手,脸上那股悲天悯人的神色敛去,转而浮现起神秘漠测的微笑:“然而,朕略作思虑,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朕昔日于九天之宫阙,尚有正殿十二座,各式行宫凡三千六百处!”
平淡的语调,听在群臣耳里却如惊雷炸响,震得他们三观破碎。
他们惊愕的目光交织在刘朔身上,只见他周身已是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气场,缓缓道:
“朕只需略微付出些代价,召一行宫下界,倒也勉强够朕在这浊世暂居了!”
“???”
大殿之上,静得连呼吸都犹显吵闹。
几乎所有大臣,除系统人员,包括季和玉在内,皆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茫然无措、震惊和不理解。
召一座天上行宫下凡?!这话......叫他们怎么接?!
称颂一句“陛下圣明”?那万一陛下只是一时戏言,未能召来仙宫,岂不是让开国大典沦为天下笑柄?
可要启奏说一句,说皇帝您别吹牛了,这根本不可能?那恐怕下一瞬就被拖出午门砍了。
季和玉感觉到心累,以前怎么没发现皇帝这么难伺候!他以前便深知这位主上并非循规蹈矩之人,可也未料其思维如此跳脱啊!
然而,诡异的是……
这看似绝不可能的神迹,他与诸大臣内心深处,却又不敢全然否定!
要是别的皇帝这么说,他们只当他精神失常,说不得此时已经在盘算另立新君、稳定国本。
可说这句“狂言”的这位,是开国新君,是刘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