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滇池城下已是一片修罗场。
粗略数去,城下至少铺了七八千具尸体,而更多的伤者还在蛮兵营寨中呻吟、挣扎,有的腿被砸断了腿,有的捂着被箭射瞎的眼睛,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攻城三日,六万蛮兵轮番上阵,却连滇池城的墙头都没能摸到一次。
城中的守军仿佛有用不完的箭矢,每当蛮兵扛着简陋的木梯冲向城墙,城头上便会飞下密集的箭雨,如同夏日的暴雨,无休无止,无穷无尽。
那些用竹木削制的简陋盾牌根本挡不住襄阳军强弩的穿透力,一支箭能穿破盾牌,再钻进后面蛮兵的胸膛。
滚木礌石更是如同山崩,每当蛮兵在城下聚集,城头上便会滚下巨大的条石和粗壮的木桩,砸在人群中,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蛮兵们从山中带来的简陋梯子,架上去不到片刻便会被城头的钩枪推倒,梯上的士兵随着梯子一起摔下去,摔得筋断骨折。
孟获站在后方的高坡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愤怒。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黝黑的皮肤上涂着代表勇士的白色纹路,一头乱发用兽筋束在脑后,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狼牙棒——那狼牙棒足有六七十斤重,棒头上密密麻麻地嵌着铁钉,是他最心爱的兵器。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三日来几乎没有合眼,嘴唇干裂出血,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阿爹!”孟获大步走到孟彰面前,将狼牙棒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浅坑,“不能再这么打了!三天了,死了快八千弟兄了!阿爹你看——”
他指向城下那片尸横遍野的惨状,声音中带着哭腔,“那些都是咱们的族人!都是跟咱们从山里走出来的!现在就这么躺在那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孟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满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眼神空洞而茫然。
六万人啊,整整六万人,连一座小小的滇池城都拿不下来?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阿爹,你听我说!”孟获蹲下身来,压低声音,眼中带着焦急,“下面那些头领,他们麾下这几天已经死了不少人了。昨晚上,赤黎部落的老首领来找我,说他族中已经死了两百多青壮,再打下去,他们部落就要绝种了。”
“还有乌木头人,他的长子昨天被城上的箭射穿了喉咙,他当场就哭了,说要带着族人回山里去。阿爹,人心散了!”
孟彰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谁敢走?老子砍了他的脑袋!”但这话说得有气无力,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虚张声势。
他知道,孟获说的是实情。这些部落头领之所以跟着他造反,是因为相信跟着他能抢到粮食、抢到土地、抢到女人。
可现在呢?三天攻城,除了死尸什么都没抢到。那些头领不是傻子,他们心里已经在盘算了——再这么打下去,自己的部落就要打光了,到时候就算打下滇池,又有什么用?
孟彰站起身来,走到高处,眺望那座依旧矗立的城池。城头上,襄阳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军的身影来回走动,士气高昂,看不出丝毫疲惫。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营地——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乱七八糟的窝棚,蛮兵们席地而卧,连个像样的营寨都没有扎。
没有栅栏,没有壕沟,没有了望塔,甚至连哨兵都没有认真布置。在他们的认知里,打仗就是冲上去、杀进去、抢东西,哪里懂得什么扎营布阵?孟彰的眉头越皱越紧,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难道……就这么撤了?”孟彰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不甘,“死了那么多族人,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那些头领怎么看我们?那些还在山里的部落怎么看我们?以后谁还会听你我父子的话?”
孟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父亲的顾虑——如果就这样撤退,他们两个在蛮族中的威望将一落千丈,那些原本臣服的部落很可能会离心离德,甚至反过来投靠官府。
可是继续打下去,又能怎样?城攻不下来,人越死越多,再打几天,不用官府来打,他们自己就散了。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只有城下的哀嚎声和远处的鼓噪声在风中飘荡。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滇池城东南方向约莫十里外的一片密林中,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一切。
密林深处,数千匹战马被拴在树干上,口中衔着木枚,不发一声。襄阳军的大队人马已经摸了过来,斥候如同幽灵般在林间穿梭,不断地将城外的情报传回来。此刻,一名斥候正单膝跪在一员老将面前,低声禀报。
“将军,蛮兵攻城已三日,死伤惨重,士气低落。他们的后方完全没有防备,营寨都没有扎,连个像样的哨探都没有派出去。属下带人摸到了距他们后营不到三百步的地方,他们竟毫无察觉。”
黄忠坐在一块青石上,须发花白,面容刚毅,一双虎目中精光四射。
他体格魁梧,双臂如铁,善使一口九凤朝阳刀,当年在虎牢关下曾与吕布大战而不落下风,一身武艺在襄阳军中堪称翘楚。
此次奉命南下平定蛮乱,他深知责任重大——这不只是一场战斗,更是关乎益州未来数十年安定的关键一战。听完斥候的禀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冷冽的笑容,转头看向身旁的众将。
沙摩柯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最擅长的便是在山林中穿插突击。
此刻他两眼放光,搓着大手,急不可耐地道:“将军,还等什么?他们连营寨都没扎,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末将只要五千人,从左边绕过去,保准把他们杀得哭爹喊娘!”他说着,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