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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拿下汉中
    “请太尉明示,圃必仔细聆听,回禀我主。”阎圃坐直身体,全神贯注。

    陈珩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每一条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

    “其一,教首居治所。张公祺既已归附,当离汉中,迁居襄阳。颐养天年,参议教化之事。天师道嗣师(即新一代教主)之传承,需报朝廷备案。”

    阎圃脸色微微一白!这一条,等于将张鲁从汉中的实际统治者,变成了一个客居襄阳、受朝廷监控的宗教领袖和荣誉官员。但……这似乎也是预料之中的代价,他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其二,祭酒不领民。汉中郡县各级官吏,须由朝廷委派或依制选拔,皆需为朝廷命官,通晓经义律法。原天师道各级‘祭酒’、‘鬼吏’,可保留宗教身份,主持教务,但不得再兼任地方行政职务,不得干涉民政、狱讼、赋税。”

    这一条更是直接剥离了五斗米道在汉中政教合一的统治根基。阎圃手心开始冒汗,他知道这是核心要害。

    “其三,义舍归官管。原天师道所设义舍,其田产、钱粮、物资,需清点造册,移交当地官府。官府可酌情保留其赈济功能,但管理运营须由官府主导,收支账目需受核查,以确保用之得当,惠及真正需要之人,而非仅为吸引信众之手段。”

    “其四,信众亦编户。凡天师道信众,需至官府登记备案,载入户籍。信教自由,然其身份首先是大汉编户齐民,需遵守国家律令,承担赋税徭役。官府不得因信仰而歧视,信众亦不得因信仰而抗法。”

    “其五,信众人数需在律法规定之内。具体数额及集会规范,将由朝廷相关部门制定颁布。凡聚众超过定数之讲经、法会,需提前向官府申请,获准后方可进行。私下大规模聚众,以图不轨,国法不容。”

    陈珩说完这五条,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阎圃:“阎功曹,以为如何?”

    厅内一片安静!

    阎圃坐在那里,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原本以为,己方手中还有汉中天险和数十万信众作为筹码,可以争取到较为宽松的条件,至少能让张鲁继续留在汉中,保持一定自治。

    然而,陈珩提出的这五条,可谓寸步不让,且条条直指要害。更关键的是,对方提出这些条件时,那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平静语气,仿佛不是在谈判,而是在……告知,或者说,施舍!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如今不是汉中在“有条件地投效”,而是陈珩的大军已兵临城下,汉中岌岌可危!

    对方愿意接受投降,愿意允许五斗米道继续存在,这本身已经是一种“恩典”和“宽大”了!若非蒋钦和徐晃暂停了进攻,恐怕此刻汉中已然战火纷飞,等到他阎圃回去,见到的可能就是一片焦土和四散的信众了!

    还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

    苦涩与无力感涌上心头!阎圃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起身,对着陈珩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干涩,却无比清晰地响起:“太尉……思虑周详,所提诸条,皆为国法民治之要,亦为保我天师道纯净、防微杜渐之良策。圃……代我主,并汉中天师道上下,谨遵太尉之命!一切条件,无有不从!”

    他知道,这份“投效”的文书,签下的将不仅仅是归顺,更是五斗米道一个时代的终结,和一个完全被纳入朝廷体制管理的新开始。但为了汉中的百姓能免于战火,为了天师道的道统还能勉强延续,他别无选择。

    陈珩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的笑意。

    他放下茶盏:“阎功曹深明大义,甚好!既如此,便请功曹在此稍作休整,将具体细则与子敬、异度等商定完善。随后可本太尉手令,返回汉中,宣示归化。蒋钦、徐晃所部,会接应你们,确保交接顺利,地方安宁。”

    “谢太尉!”阎圃再次躬身,这一次,腰弯得更深了些。

    一场可能旷日持久、消耗巨大的汉中攻略,就在这襄阳州牧府的平静对谈中,以近乎“传檄而定”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

    汉中,南郑城。

    原本悬挂的师君旗帜已被撤下,换上了襄阳的旗帜。城门洞开,一队队甲胄鲜明、与汉中兵服装迥异的士卒接管了各处要害。街市上行人不多,店面大多关闭,透着一种政权更迭时特有的紧张与观望。

    郡守府大堂内,气氛却相对平和。张鲁身着道袍,未佩印绶,坐在客位。他的弟弟张卫、谋士阎圃等主要部下肃立其后。主位上,坐着的是陈珩的平西将军徐晃。

    “汉中百姓,久蒙张师君治理,得以安宁。今师君顺应天命,归附我主,免去刀兵之灾,实乃明智之举,功德无量。”徐晃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张鲁面色有些苍白,但还算镇定,拱手道:“徐将军明鉴,鲁既已决意归附,自当遵从太尉法令。汉中民政、库府、户籍册簿,已命人整理完毕,随时可移交。”

    堂下,原汉中将领杨任、杨昂等人,以及一些本地大族的代表,神情各异。

    杨任等人多露出如释重负或跃跃欲试之色,毕竟他们多是武人,乱世中跟谁都是打仗,如今并入势头正盛的陈珩麾下,似乎前程更广。

    而那些衣着华贵、气质矜持的世家代表,如南郑大姓李、赵等家的族长,虽也强作恭顺,低眉垂目,眼底却难掩愤懑与不屑。

    “张鲁竖子!真是不当人子!汉中带甲数万,竟不敢一战便拱手而降!将我先祖基业,轻易付与外人!”散衙后,几位世家族长聚集在李家密室内,李姓族长再也按捺不住,将手中茶盏狠狠顿在案上,低声怒骂。

    赵家族长警惕地说道:“如今城中皆是徐晃兵马,耳目众多。张鲁信道信昏了头,以为交出权柄便能保全他的道统和富贵,殊不知人为刀俎……唉,我等如今,也只能暂且隐忍,虚与委蛇了。”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益州刘季玉暗弱,定不是襄阳军的对手!可恨我等的基业就要这么送给陈珩小儿了吗?”

    其他世家之人闻言皆是叹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之奈何啊?

    数日后,郡守府校场。

    徐晃立于将台之上,台下,是原本汉中的三万兵马,与部分徐晃带来的精锐混编站立。

    “尔等听着!”徐晃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传遍校场,“汉中已归王化,尔等便不再是张师君的部曲,而是太尉麾下的将士!”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原汉中将领的面孔:“杨任、杨昂,还有你们诸位!太尉有令:凡愿继续从军者,一律编入我军序列,一视同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他顿了顿,提高声调:“休整五日,补充粮械!五日之后,大军开拔,兵发白水关,剑指葭萌,直取益州!”

    “刘璋暗弱,不能守土,益州豪杰,早已翘首以盼王师!这正是大好男儿建功立业之时!功名富贵,只在马上取!尔等可愿随我,搏一个封侯荫子、青史留名?”

    “愿随将军!建功立业!效忠主公!”徐晃本部兵马率先振臂高呼,声浪震天。那些原汉中兵卒,尤其是中下层军官和士卒,被这气氛感染,又见前程有望,也跟着呼喊起来,初时杂乱,渐渐汇成一片:“愿随将军!建功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