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陈到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明了徐晃的分配用意。
徐晃最后看向帐中其他部将:“其余各部,随我坐镇中军,以为策应,并严防西门及山道方向,谨防窦茂溃逃或张鲁真有援军突至。”
他环视诸将,声音陡然转厉:“明日之战,务必迅猛如雷,一击破城!窦茂轻我,便让他看看王师之威!各军需紧密配合,率先登城者,记头功!畏缩不前者,军法从事!”
“诺!”众将齐声应和,战意昂扬。
徐晃补充道:“今夜,各营好生休息,检查器械!攻城云梯、冲车务必准备妥当。明日拂晓造饭,辰时一到,听中军鼓号,同时发起总攻!我要在午时之前,于河池县衙升帐!”
军令既下,众将各自回营准备。大营之中,气氛从冷静的审视转为炽热的战前躁动。工匠加紧检修云梯顶端的铁钩,士卒默默擦拭刀剑、检查弓弦,火头军开始准备比平日更扎实的饭食。
河池城头,窦茂或许还在饮酒作乐,自信满满地认为凭借人数和地利,足以让这支远道而来的军队碰得头破血流。
他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所有弱点的、毫不留情的三面猛攻,已经如同拉满的弓弦,只待黎明到来,便将霹雳般射向他的城垣。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山间的雾气,河池城这座依山而建的氐族坚城,已被震天的杀声与血腥气包裹。与之前试探性的进攻不同,今日襄阳军的攻势,如同三把烧红的铁钳,从三个方向狠狠钳向城墙。
南门。
高岳亲临阵前,他未骑马,身披重甲,手持一面巨大的铁盾,立于阵中。扬武营的士卒皆效仿其主,身披重甲,手持大盾战刀,结成紧密的阵型,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在弓弩手的掩护下,稳步推进至城墙脚下。
“架云梯!先登者,赏千钱,官升三级!”高岳的吼声穿透嘈杂。
数架加高的云梯被奋力竖起,重重靠在城垛上。扬武营的悍卒口衔钢刀,一手持盾护头,猿猴般向上攀爬。
城头的氐兵惊慌失措,他们惯于山地游击,何曾见过如此悍不畏死、装备精良的重步兵集团攻城?滚木礌石砸下,往往被大盾挡住,即便有士卒被砸落,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一名扬武营队率第一个跃上城头,盾牌猛击,撞翻一名氐兵,钢刀顺势劈砍,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嘶声大吼:“扬武营!登城!”
以此为突破口,越来越多的襄阳军重步兵涌上北门城头,与氐兵展开残酷的肉搏。氐兵虽勇悍,但甲胄简陋,兵器粗劣,在扬武营结阵推进的刀盾面前,节节败退。北门防线,岌岌可危。
东门。
张辽并未急于强攻!他命士卒擂鼓呐喊,做出主攻态势,吸引了大批氐兵聚集。然而真正致命的,是数辆被推近的“洞屋”车(带顶棚的攻城车)和藏在其中的掘子军。
“快!放箭!扔石头!别让他们靠近!”东门守将,窦茂的弟弟窦虎声嘶力竭地指挥。
箭矢和石块大多落在洞屋车坚固的顶棚上,效果甚微。洞屋车抵近城墙根部,里面的汉军士卒挥舞铁镐、铲子,开始疯狂挖掘墙基。
同时,张辽派遣的精锐攀城队,趁着守军注意力被正面和掘地的动静吸引,利用飞钩和绳索,从防守相对薄弱的侧面悄然攀爬。
当第一名襄阳军锐卒从侧面垛口突然跃上,挥刀砍翻哨兵时,窦虎才惊觉不妙。
“侧面!敌人从侧面上来了!”
他慌忙分兵去堵,但正面压力并未减轻,掘地的沉闷声响更如同敲在守军心头的丧钟。东门守军顾此失彼,阵脚开始松动。
北门。
陈到率领的白毦兵,他们并未冒然靠近城墙,而是在盾牌兵的掩护下,列成数排,进行连绵不绝的箭雨覆盖。
北门守将屡次想组织反击,用弓箭对射,但氐人的弓箭的持续火力,远不如训练有素、装备统一的白毦兵。
几次尝试反击未果后,城头便再难看到成建制的抵抗,守军只能缩在垛口后,被压制得抬不起头。陈到见压制效果达到,才命令刀盾手向前推进,架设云梯,登城的阻力已大为减轻。
城中,氐王宫邸。
喊杀声从三个方向隐隐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窦茂如同困兽,在厅堂内焦躁地来回踱步,华丽的氐王服饰此刻显得沉重而可笑。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报——!大王!北门告急!汉军重甲步兵已登城,弟兄们挡不住了!”
“报——!东门发现汉军掘地基,还有敌军从侧面爬城,窦虎将军请求援兵!”
“报——!北门箭雨太密,弟兄们死伤惨重,抬不起头,汉军开始爬城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让窦茂的心往下沉一分。
“援兵!派援兵!把宫卫调一半去北门!不,去东门!南门也去一些!”窦茂的声音已经变了调,胡乱地下着命令。他身边的氐人长老和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惶惑。守城本非氐人所长,如此四面漏风的局面,更是从未经历过。
一队队原本守卫王宫的精锐氐兵被匆忙调往各个城门,如同杯水车薪。然而,战况并未好转,求援的呼声反而愈发急促凄厉。
突然,一阵不同于之前的、极度混乱的喧嚣从北门方向爆发,其中夹杂着清晰的襄阳军战鼓和“城破了!”的惊呼。
“什么?”窦茂猛地冲到门口,只见北面天空似乎都被烟尘和火光染红,溃败的氐兵身影隐约出现在街巷远处。
“大王!快走吧!北门真破了!汉军杀进来了!”一名满脸血污的亲卫头领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哭喊道,“东门与南门也快撑不住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最后的侥幸被彻底粉碎!窦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发抖。称雄河池多年的野心、掠夺汉地的畅想,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走!从西门走!”窦茂嘶吼着,一把扯下身上碍事的王袍,抢过一柄战刀,“亲卫队!跟我走!去山里!进了山,汉军就奈何不了我们!”
剩下的不足百名最忠心的宫卫簇拥着窦茂,仓皇冲出王宫,向着西门方向逃窜。沿途已见零星的汉军小队与溃散的氐兵交战,更增加了恐慌。他们不敢恋战,埋头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