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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老许,此战必胜
    命令下达完毕,许国璋那张黝黑的脸膛上,反而泛起了兴奋的红光。

    他猛地一挺胸,一拍桌子,竟在指挥部里高声唱了起来,那嗓门粗犷而高亢,带着一股子沙场独有的苍凉:

    “大小儿郎听根苗: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上前个个俱有赏,退后难免吃一刀!”

    这唱词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仿佛将整个指挥部都变成了即将出征的帅帐。

    蒋安国虽然能听懂每一个字,却不明白这调调和出处。他看着手舞足蹈、完全沉浸在情绪里的许国璋,好奇地问道:“老哥哥,你这是唱的哪个曲哦?”

    许国璋唱罢,收了架势,正色道:“老弟呦,这你就不晓得了噻!哥哥我最爱听的就是剧,这唱的是《定军山》!”

    “原来如此。”蒋安国恍然大悟。

    他随即摇了摇头,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戏曲我不懂!可这定军山,我晓得!汉中之战,黄忠老将军阵斩夏侯渊,一战扬名!巧了,宜昌城外也有一座山,叫将军山!”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许国璋,一字一顿地说道:“此战,我必定让川军扬名海外!许老哥,你150师,绝对是我手中第一支杀入宜昌,斩了鬼子第13师团大旗的部队!”

    这番话,比任何戏曲都更能点燃许国璋的血液。

    许国璋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无比的坚定:“要得!我川军自1937年出川以来,死伤无数,被那些中央军瞧不起,说我们是草鞋兵!这一次,哥哥我就是拼光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打出我们川军团真正的威风!”

    蒋安国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充满了自信:“老许,你放心!这一仗,飞机大炮,管够!让小鬼子也尝尝,什么叫钢铁风暴!”

    蒋安国知道,这是许国璋给自己吃定心丸,实际上蒋安国没有说的是,上面只给了五天的时间,如果五天时间没有拿下宜昌。

    那只能是撤退,各自回到自己的防区。

    打宜昌,蒋安国没有退路,要么胜,要么灰溜溜的回到腊戍去!

    军令如山,一夜之间,沉寂的常德城外便已是铁流滚滚。

    第150师的大军开拔了,没有欢送的民众,没有嘹亮的军号,只有数不清的草鞋踩在泥土上的沙沙声,以及装备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

    他们像一条沉默的巨龙,一头向着湘西山区的茫茫群雾之中,目标五峰山。

    队伍里,一个叫邓茂的年轻士兵,正偷偷地从弹袋里摸出一发黄澄澄的子弹,放在鼻子前使劲地闻了闻,7.92mm子弹那股子枪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让他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他忍不住拿到嘴边,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咧着嘴嘿嘿傻笑:“嘿嘿,班长,这子弹,真敞亮!”

    “啪!”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瓜娃子!给老子把子弹收起来!丢不丢人!”班长张翼压低了声音怒斥道,但眼角却藏不住一丝笑意,“你个宝器,没见过子弹是不是?怕是以后让你打个够!”

    邓茂捂着脑袋,笑得更开心了,手脚麻利地将宝贝子弹塞回弹袋,宝贝的很。

    张翼嘴上骂着,心里却感慨万千。

    他当兵八年,从出川开始,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以前,一个士兵能分到二十发子弹上战场,那都是奢侈。大部分时候,手里就一支老旧的“汉阳造”,腰间别着几颗手榴弹,剩下的就全凭一把大刀和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可现在呢?

    他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鼓鼓囊囊的弹袋,又瞥了瞥旁边士兵们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弹袋,心里跟明镜似的。

    独立团蒋团长发的命令是,每个士兵的步枪子弹配备额,不得低于150发!150发啊!这以前是他们两个班的弹药量!

    更让他们这些老兵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蒋安国还给150师专门配备了一支运输连。找半天没找出几个会开车的,没办法,只能让独立团的战士负责开车。运输车后面挂着拖斗,装满了弹药、粮食和药品。

    这支“摩托化骑兵连”成了部队的移动仓库,让士兵们彻底告别了背着沉重干粮和少量弹药行军的日子。

    “班长,你说……我们这次真的要去打宜昌?”邓茂压低声音,既紧张又兴奋地问。

    张翼瞪了他一眼:“不该你问的别问!跟着走就是了!”

    可他自己心里却像揣了团火。

    张翼抬头望向远方,喃喃自语:“宜昌……格老子的,这次,看我们川军不把小鬼子的天给它捅个窟窿出来!”

    只是还没走出常德多远,大家就别镇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一片空地上,堆着一座座小山似的物资。

    “这是啥子哦?”有士兵好奇地凑上去。

    “军装!是新的军装!”有人惊呼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蒋安国和许国璋并肩站着,看着士兵们围拢过来。

    那些在行军中被汗水浸透、被山石刮破的破烂军装,在崭新的物资堆旁,显得格外刺眼。

    “弟兄们!都围过来!”许国璋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蒋团长给大家换新衣裳了!把身上那些烂布条子,都给老子扔了!”

    一时间,山坳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欢呼声。士兵们像过年一样,争先恐后地领取新军装。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卡其布料,厚实,挺括。

    班长张翼也分到了一套,他摩挲着那平整的衣料,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脱下自己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军装,小心翼翼地换上了新的。

    当最后一颗扣子扣上时,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感觉腰间那沉甸甸的弹袋仿佛也成了新军装的一部分,让他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

    旁边的邓茂更是手忙脚乱,新衣服穿在身上,高兴得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他拍了拍自己同样鼓胀的弹袋,对着班长咧嘴大笑:“班长,你看!新衣裳,新鞋子,满当当的子弹!这下我们才像个兵嘛!”

    不时有军官在身边大骂,“检查子弹袋,谁要是把子弹给丢了,军法从事!”

    月光下,破破烂烂的旧军装被堆在一旁,像一堆垃圾。而换上新装的士兵们,整支部队仿佛脱胎换骨。

    他们不再是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草鞋兵,而是一支军容严整、精神抖擞的精锐之师。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骄傲,让整个营地的士气都沸腾了起来。

    许国璋看着眼前这群焕然一新的弟兄,激动地走到蒋安国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老弟,你给的是我们川军的脸面,是弟兄们的尊严啊!”

    蒋安国微微一笑,目光深邃:“老许,此战必胜!”

    “老哥我舍了这条命,也给老弟把宜昌拿下来!”许国璋朗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