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股糜烂的尸体味道,让不少日军士兵开始呕吐。
即便是军曹鞭打呕吐的士兵,可依然没办法控制。
别说是普通士兵了,就是连一些军官都已经没办法控制住呕吐了起来。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饭田祥二郎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下属们,“情报上说只是一支孤军,戴安澜的第二百师!他们怎么可能做到!这可是一个联队的士兵。”
南方军的情报由南机关提供,而南机关提供的情报一直是腊戍方向只有少数几个团的兵力,并且不堪一击,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这一路上的远征军守军都被日军的第五十六师团给打败。
可直到快要接近腊戍的时候,渡边正夫才是踢到了铁板。
最先开口的是第五十五师团的竹内宽中将。他的部队在同古城下与第二百师缠斗最久,损失也最为惨重。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疲惫:“司令官阁下,我们低估了这支军队。他们的防御工事构筑得异常坚固,火力配置远超我们的预期。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士兵……有一种我们从未在支那军队身上见过的悍不畏死。他们宁愿拉响手榴弹与我们同归于尽,也绝不后退一步。这支军队,已经不是我们在支那大陆上遇到的那种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了。”
第三十三师团的樱井省三中将接着补充道,他的部队负责迂回包抄,同样遭到了顽强阻击:“是的,阁下。他们的指挥官戴安澜,战术运用极为灵活。他们居然在清晨发动了攻击,这个时候是人最困顿的时候,给144联队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要是正面交战,支那的两百师绝对不可能轻易的攻下同古。我们原本计划在曼德勒为阁下和南方军总司令开庆功会的心情……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
牟田口廉也中将,这位以狂热和大胆着称的将领,此刻也收起了他一贯的张扬。
他作为增援部队而来,本想一展身手,却看到了如此惨烈的景象。他沉声分析道:“这不仅仅是第二百师的问题。我怀疑,英军虽然在西线一溃千里,但这支支那远征军的到来,美国人正在武装支那人,这帮可恶的家伙,这些美国佬的武器正在改变整个缅甸战场的格局。根据士兵汇报,他们的士兵装备着美式武器,他们的军官指挥作战能力也非常强。如果我们继续轻敌,下一个‘京观’,可能就会出现在我们任何一个师团的阵地上。”
实际上牟田口廉也错了,因为这些溃兵汇报错了,蒋安国用的武器大部分都是德国人的,只有小部分60mm迫击炮是美国人。
三位师团长的分析,像三把尖刀,刺破了饭田祥二郎的怒火,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终于意识到,他们在缅甸的对手好像发生了变化,而支那的两百师如同一把尖刀一下扎在他第十五军的心脏中。
可以说,要不是支那的两百师,自己的第五十六师团,不会被打败,现在或许都已经在昆明喝茶了。
只是让饭田祥二郎,不理解的是,自己的部队已经这么不堪了吗?
依托同古的防御阵地,居然会没有挡住支那两百师的进攻。
简直是荒唐。
“传我命令!”饭田祥二郎的理智被复仇的火焰所取代,“全军休整,准备追击!我要把这群不知死活的支那军彻底碾碎,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我们阵亡的英魂!”
饭田祥二郎,手中有三个师团,更重要的是他手中还有王牌的第十八师团,这就是他的自信。
他不相信支那一个师,可以和自己三个师团交战。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达追击命令的瞬间,一名参谋神色慌张地捧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绝密电报,快步跑了过来。
“司令官阁下!南方军总司令部,寺内寿一司令官急电!”
饭田祥二郎一把夺过电报,目光飞快地扫过。随着阅读的深入,他脸上的愤怒和杀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错愕。
电报的内容,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将他所有的作战计划击得粉碎。
寺内寿一在电报中严令:第十五军立即停止在缅甸的一切进攻作战,转入全线防御。
停止进攻?转入防御?为什么?
电报很快给出了答案。就在几天前,日本海军在珊瑚海海战中取得了“辉煌大捷”,一举击沉了美国海军的两艘航空母舰“列克星敦”号和“约克城”号。
这一“胜利”极大地刺激了东京的大本营。
大本营的参谋们认为,美国在太平洋的航母机动力量已被重创,正是向南太平洋扩大战果,彻底切断美国与澳大利亚联系的最佳时机。
因此,大本营赋予了南方军总司令寺内寿一新的战略任务:暂停缅甸攻势,集中海空力量,首先攻占新几内亚的莫尔斯比港,以此为跳板,进而威胁甚至进攻澳洲大陆。
一旦澳大利亚被拿下,美国就失去了反攻太平洋的最重要基地,大日本皇军就可以在南太平洋建立起坚不可摧的绝对国防圈,然后慢慢地与美国这个工业巨人进行消耗战,直至其屈服。
饭田祥二郎缓缓放下电报,手在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那座由帝国士兵头颅堆砌的“京观”,心中的怒火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和无力感。
海军的“胜利”,竟然要以陆军的耻辱和战略上的停滞为代价。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澳洲梦”,就要放弃已经到手的缅甸战果,任由那支刚刚给予他们奇耻大辱的中国远征军从容喘息,重整旗鼓?
“那个情报居然是真的。”或许樱井省三中将不清楚,可其他几名日军将领,都知道在前些时间,收到了从北面发过来的一条电报,而且用的还是日军第五十六师团的电台。
上面的情报,就是珊瑚海美军出动的具体航母数量,两艘。
饭田祥二郎看了一眼同样满脸错愕的三位师团长,苦涩地开口:
“命令……停止追击。全军,转入防御。”
曼德勒的庆功会自然泡汤了,但比这更让饭田祥二郎和所有前线日军将领感到憋屈的是,他们亲手点燃的战火,却被远在千里之外、基于一份错误情报的更高层战略决策,硬生生地掐灭了。
同古的京观,在缅甸的烈日下无声地矗立着。
它既是日军暴行的见证,也成了一个诡异的象征,一场局部战役的耻辱,被一个更宏大、更狂妄的战略所掩盖。
而那支让他们付出了惨痛代价的中国远征军,则因此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已经撤退到更加安全的地方。
战争的走向,就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