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出发3第二阶段的录制终于结束。沈见跟着众嘉宾又在当地多住了一晚，随后便跟着大家一起启程，返回京市。而田希薇则是在当天就走了。新剧《逐玉》的宣发很快就...杨甜真没理他，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声像一串急促的鼓点，敲得人心慌。沈见却没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还亮着——微博热搜榜第七位，赫然是#迪力冷芭被困迪败#，后面跟着一个猩红的“爆”字。点进去，是几段被剪辑过的短视频：机场混乱的人流、远处隐约的爆炸闪光、模糊晃动的镜头里，一个戴着墨镜和米色羊绒围巾的女人被三四个黑衣人半扶半架着往一辆黑色越野车后座塞，围巾滑落一半，露出下颌线紧绷的弧度，左耳垂上那枚小小的星形钻钉，在强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正是迪力冷芭。沈见盯着那颗星钻看了三秒，忽然抬手点了保存，动作干脆利落，像存一张发票。良木凑过来瞄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这……这真是她？她不是刚结束巴黎时装周返程吗？怎么绕去迪败了？”“绕？”沈见终于把手机揣进裤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她上飞机前发过ins，定位是阿布扎比，航班号EK867，直飞迪拜——但落地后转机去迪败，是临时改签。查过航司后台，三小时前取消所有中转航班，只留一条军用航线，民用客机全停飞。”良木瞪圆了眼：“你连这个都查到了？！”“不查清楚，怎么敢说‘去迪败’？”沈见瞥他一眼，眼神里没有玩笑，也没有热血上头的莽撞，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她不是被困。她是主动进去的。”办公室门被推开，林优优抱着一摞台本冲进来，头发被风吹得微乱：“杨总让把《出发3》第二期龙江省的分镜脚本先过一遍，马斯纯姐说必须今晚八点前给她反馈修改意见——哎？沈见你站这儿干啥？脸色这么白？”沈见没答，只是从林优优手里抽走最上面那本蓝色封皮的台本，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导演组手写的备注栏：“……本期主题：荒野生存与信任重建。嘉宾需在零下35c极寒环境下完成七十二小时自给式任务，全程无外援，无补给包，仅提供基础防寒服及一把多功能匕首。”他指尖停在“无外援”三个字上，顿了两秒，合上台本，转身走向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仰头喝尽。水珠顺着喉结滑进高领毛衣领口。“良木。”他声音很轻，“联系外交部外事处张处长，就说沈见，去年帮他女儿在《少年中国说》全国演讲赛拿过特等奖，谢谢他当年批的绿色通道。请他帮忙查一件事：迪败境内目前是否开放外籍记者及非政府组织人员入境许可；如果开放，最快通道是什么；如果不开放，有没有特殊身份可豁免——比如，文化使者。”良木怔住：“你……你还认识外事处的张处长？！”“不认识。”沈见把空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但我认识他女儿。去年比赛我当评委，她讲的是《丝绸之路上的馕》，拿了全场最高分。张处长亲自来后台谢我，送了我一盒新疆核桃，到现在还在我家冰箱冷冻层里冻着。”林优优张着嘴，半天没合拢：“所以……你靠一盒冻核桃，就要撬动外交系统？”“不是撬动。”沈见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初冬的风卷着细雪扑进来，打在他脸上，他眯了下眼，“是借力。张处长知道我这个人，知道我说话不算数，但做事不添乱。他信我不会去搞政治，只会去救人——而且，救的是个顶流，不是个普通游客。这事儿上了新闻，对咱们国家的文化软实力宣传，有正向价值。”良木沉默五秒，掏出手机：“……我这就打。”林优优突然拽住他袖子：“等等！沈见，你真觉得她现在在迪败？不是在炒作？”沈见没回头，只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迪力冷芭从不用假消息炒自己。她去年拒了八个综艺邀约，就因为台本里有一句‘挑战极限’，她回邮件说：‘我的极限不是用来被你们设计的。’她拍《昆仑诀》高原戏份，缺氧晕厥三次，剧组劝她用替身，她醒了第一句话是‘把氧气面罩摘了，重来’。这种人，不会为热搜演一场被困。”林优优哑然。良木拨通电话的手指悬在半空，忽然问：“那你打算怎么过去？签证？航班？战区通行证？”“都不用。”沈见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烧着一点极静的火，“我明天飞乌鲁木齐。从那儿坐军用运输机——后勤部老赵，上个月我帮他儿子搞定了北影导演系艺考面试，他欠我一个人情。他说过，只要不带枪、不拍照、不采访，纯私人探亲，他能放行。”林优优：“……探亲？你跟谁探亲？”“迪力冷芭。”沈见平静道，“她表哥是我大学同学，同宿舍三年，毕业典礼上他还给我当过伴郎。我们微信置顶，备注名是‘迪力家大舅哥’。”空气凝固了。林优优缓缓后退半步，像是怕被什么烫到：“你……你连这都能编出来？！”“不是编。”沈见从手机相册调出一张泛黄的毕业照，照片里他搂着一个浓眉高鼻的维吾尔族男生肩膀，两人胸前都别着“新疆大学支教团”徽章，背景是喀什老城的土黄色城墙。男生手腕上戴着一串红玛瑙，而迪力冷芭去年生日直播时，手腕上戴的，是同一串。林优优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呼吸变重：“你早就算好了？”“没算好。”沈见关掉相册，声音低下去，“我只是记得，她第一次上《开箱吧》做客，主持人问她最想合作的男艺人，她说：‘沈见。他说话不绕弯，做事不装腔，笑起来像刚烤好的馕，脆，但暖。’我当时以为是客套话。后来才懂，那是她唯一一次，在镜头前没说标准答案。”良木挂断电话，脸色发白：“张处长说……迪败目前禁止一切非必要入境。但——”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他给了我一个编号：d-0723，是文化部今年新设的‘丝路青年交流计划’紧急备案通道。持编号者，可申请48小时人道主义通行许可，用途限定为：接洽失联文化工作者。”沈见点点头：“够了。”林优优突然扑上来抱住他胳膊，声音发颤：“你疯啦！那边还在交火！昨天BBC报道，迪败北部三省通信中断，电力全瘫，你去了连定位都发不出来！”“所以才要快。”沈见轻轻挣开，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几行小字：迪败时差（比国内晚4小时）、当地主要方言（阿拉伯语+库尔德语）、安全区坐标（联合国驻迪败办事处旧址）、最近的野战医院位置（距迪败机场17公里）、甚至还有迪力冷芭随身习惯——她从不戴智能手表，但左腕内侧有块旧伤疤，是十年前在伊斯坦布尔拍戏时被碎玻璃划的，每逢阴雨会发痒。林优优盯着那行字，眼圈倏地红了：“你连这个都记？”“记不住，就写下来。”沈见合上本子，声音忽然很轻，“她上次发微博，说想吃正宗的手抓饭。新疆师傅做的，肉要肥瘦相间，米饭得是新收的库尔勒香米，拌上胡萝卜丝和葡萄干，最后撒一把烤熟的鹰嘴豆。我没回，但记住了。”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杨甜真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纸页边缘被捏得发皱。她目光扫过三人，最后钉在沈见脸上，一字一句：“沈见，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签的是《现在就出发》第三季，常驻嘉宾合同里第七条——‘未经节目组书面同意，不得擅自离组参与任何外部行程，包括但不限于商业活动、公益项目、私人事务’。”沈见没躲，迎着她的视线：“杨姐，我没忘。所以我现在正式申请——以‘节目组特邀文化观察员’身份，赴迪败进行为期三天的‘一带一路青年文化纪实采风’，素材将无偿提供给《出发3》第二期‘荒野之外’特别板块使用。”杨甜真冷笑：“你倒是会给自己安头衔。”“不是安。”沈见从口袋摸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是今天上午汪海龙打来确认合同细节时的语音，“……沈老师，您放心，第二期龙江极寒拍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不过汪导也说了，如果真遇上突发状况，比如嘉宾临时有更高优先级的社会责任事件，节目组愿意为真实人性让路。这是他的原话。”杨甜真瞳孔一缩。良木悄悄松了口气——这小子，连汪海龙的语音都录了。“所以，”沈见把手机放回口袋，声音沉稳，“这不是私人事务。这是《出发3》立得住的‘人性厚度’。观众要看的不是一群人在雪地里发抖，而是当风暴来临，有人选择逆风而行。”窗外，雪下得更大了。杨甜真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优优觉得时间都冻住了。终于，她抬手，一把抽走沈见手里的笔记本，快速翻到那页迪力冷芭的习惯记录，指尖用力按在“左腕旧疤”那行字上，声音沙哑：“……你什么时候见她脱过袖子？”沈见沉默两秒：“去年冰箱录制，她帮我挡酒，袖口蹭上去过。疤是淡粉色的，像一小片晒褪色的玫瑰花瓣。”杨甜真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把笔记本狠狠拍回他怀里：“滚去准备。机票、签证、通行许可，三小时内我要看到全部电子凭证发到我邮箱。另外——”她从包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啪地甩在桌上，“把你那破本子第一页撕下来。从今天起，你每天给我写三百字《迪败见闻录》，必须手写，不准打印。回来我要检查。少一个字，扣你五十万代言尾款。”沈见咧嘴一笑：“杨姐，这算变相涨薪吗？”“算你祖坟冒青烟！”杨甜真抓起桌上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热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顿住，没回头：“……带够止痛膏。她那个疤，阴天疼得睡不着。”门关上了。林优优长长呼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我的天……杨总居然没骂你？”沈见低头，慢条斯理地把笔记本第一页撕下来，折成小方块，塞进贴身衬衫口袋。那里，还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边缘有些磨损的星形钻钉——是他上周在横店道具组捡的，据说是迪力冷芭上部戏遗落的备用耳饰。他摸了摸口袋，抬脚往外走：“优优，帮我订明天最早一班去乌鲁木齐的机票。头等舱。再订一箱真空包装的新疆手抓饭料包，加十包鹰嘴豆。”“啊？真带饭过去？”“不带饭。”沈见推开门，风雪扑面而来，他眯起眼，声音混在呼啸的风里，却异常清晰，“带饵。她要是真困在那儿，看见家乡的味道，才肯跟我走。”电梯门缓缓合上。林优优追到走廊尽头，对着即将关闭的金属门大喊：“沈见！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非去不可？！”电梯里，沈见抬起手，对着反光的金属门整理了一下领口，动作从容。镜中映出他半张脸，下颌线绷得极紧，眼神却亮得惊人，像雪夜深处燃起的一簇不灭的火。“因为。”他开口，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轻得像一句耳语，却又重得砸在人心上——“这个圈子，有人靠热搜活着，有人靠流量活着，有人靠人设活着。但她迪力冷芭，是靠真实活着的。而真实这东西，一旦开始崩塌，就再也拼不回原样。我不去，没人拦得住她继续往风暴中心走。而我如果去了——”他顿了顿，镜中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笃定，“她就得活着回来，给我付清那三百万的尾款。”电梯门彻底合拢。走廊灯光幽微，映着林优优呆立的身影。良木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递来一杯热咖啡：“别愣着了，赶紧干活。杨总刚发消息，让法务部立刻起草《出发3》第二期补充协议，条款里要加上一句——‘嘉宾沈见于执行文化采风任务期间所产生的一切影像资料、文字记录及社会影响力，均视为节目核心资产，版权归属一心娱乐及《现在就出发》联合制作方共同所有。’”林优优捧着咖啡，热气氤氲了视线：“……杨总这是，把命都押他身上了？”良木吹了吹咖啡表面的热气，轻声道：“不。她是把整个公司的未来，押在‘真实’这两个字上。”风雪愈紧。城市另一端，迪败旧城区一栋被炮火削去半截的公寓楼顶，一只冻僵的鸽子扑棱着翅膀掠过残破的穹顶。它爪子里，紧紧攥着一张被血浸透的纸条，上面用中文写着一行小字：“馕凉了。等你来热。”雪，无声覆盖整座焦黑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