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万山的膝盖还跪在紫檀木地板上,令牌攥在手里,整个人还在颤。
赵毅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忽然抬头。
不是刻意抬头,是一种本能的感应。
冥冥之中,天地之间某根极其微细的弦,被拨动了。
下一刻。
一股凡人不可见的金光,自虚空最深处凭空凝聚,一股灌入赵毅体内,一道没入识海的生死薄中。
“功德!”
赵毅立马认了出来,表情罕见的震动。
不是世俗理解的那种善行名声,不是庙里求来的香火,更不是什么因果报应,而是天地本身对维护秩序者的馈赠。
赵毅的五大神藏同时嗡鸣,体内的法力在金光浸润下,疯狂攀升,达到了大神通!
之前用生死簿给赢万山硬改了七个月的阳寿,消耗的法力不是小数目,到现在还空着呢。
但这一股功德灌进来,不仅把亏空填满了,还有大量富余。
更关键的是功德乃至高神物,仅仅一缕功德,就足够给赢万山续命十几年。
刚才那一股,就足有上百缕。
赵毅的手指在茶杯边缘顿了一下:“居然是这样,是创建了地府,天地才有感。”
他之前确实搞过一个杀手组织,也挂了个地府的名头,但说白了就是草台班子,是一群普通犯人当杀手,现在也就小有名气,上不了台面。
现在不同了。
破碎虚空级别的赢万山正式加入,梦境地府那边也有了实质性的成果,这套体系终于成型了。
天地认可了。
赢万山也有所感,作为第一个成员,虽然没有得到功德。
但寿命再次延长,一下猛增到了十年,激动到眼球都瞪大!
但他没往别的方面联想,赵毅手握生死簿,能够建立地府,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自己现在也是其中一员了。
一个活了九百九十三年的破碎虚空,此刻跪在地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赵毅放下茶杯,站起身:“地府无常的身份,不要告诉第二个人。”
赢万山愣了一瞬。
赵毅偏过头看他:“树大招风,你活了快一千年,这个道理不用我教。”
赢万山重重点头,把令牌收入袖口深处。
“让他们进来吧。”
赵毅重新坐回主位。
紫檀木大门从外面推开,赢胜德第一个进来,后面跟着几个中年长老,再往后是青儿、冯岳,最后是赢月儿。
赢月儿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的时候,视线先扫了一圈会客厅。
地板上的茶渍还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多了一道浅痕,赢万山站在赵毅右手边,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神态,说不清是恭敬还是虔诚。
赢月儿的脚步慢了半拍。
赵毅没看她,而是低头拨弄了一下茶杯。
“婚约的事。”
赢月儿的身体瞬间绷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赵毅抬起头,视线平平地落在她脸上:“与你的婚约,只是一场赌注。”
赢月儿的呼吸停了半秒。
“现在解除。”
赵毅的语调跟点菜似的,不咸不淡:“你我之间,没有关系了。”
几个赢家长老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敢吭声。赢胜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赢万山站在一旁,老脸上闪过一丝惋惜,但也没开口,赵毅既然发了话,他一个刚上了生死簿的人,哪有立场去反驳?
要是赵毅真的能加入赢家,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哪怕是先祖复活,也要笑的嘴都合不上。
可现在也知足了。
抱上了赵毅的大腿,现在也是地府里的一名无常,以后有的是机会。
赢月儿的脸上,笑容绽开了。
终于解脱了!
现在赵毅亲口说解除,等于把她从火坑里拎了出来。
赢月儿抿着唇,努力维持着一个得体的微笑,下巴微微扬起,恢复了赢家大小姐该有的矜持。
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从心底往上翻。
明明是她一直想要的结果,为什么真到了这一刻,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也不喜欢李腾,甚至是讨厌。
但相比较起来,还是赵毅更顺眼。
“虽然婚约已经解除。”
赢万山还是严肃的看着后辈:“但赵先生依旧是我们赢家最尊贵的客人,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他,都要郑重对待,不然要是让我知道,直接逐出家族!”
大厅里赢家的人都震惊。
能让太爷说出这种话的,他们从来没听说过。
哪怕是能让京都震三震的,面对太爷都要礼敬有加。
但他们也感激赵毅。
要是赢万山陨落,他们赢家没有破碎虚空坐镇,也就不配称为古武世家。
那么旗下的产业,会被另外三个世家,在极短时间瓜分殆尽。
也就是这个原因,才想和李家联姻。
四大家族中,最厉害的当属李家。
有两名破碎虚空,且其中一个,正值当打之年,于五百年前突破。
不过现在赢太爷续命,暂时也不担心了,
“赵先生。”
赢万山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京都之事,先回云城。”
赵毅若有所指。
赢胜德立刻上前一步:“我这就安排私人飞机。”
“不用。”
赵毅站起身,将手提箱递给冯岳:“买普通机票就行。”
赢胜德愣在原地,嘴张了张,没敢再多说。
冯岳接过手提箱,跟上赵毅的脚步,心里默默嘀咕:“五百套四合院的地契就这么塞在手提箱里,跟装文件似的。
两个小时后。
京都首都机场,航站楼候机厅。
冯岳坐在赵毅左边,手提箱搁在脚边,死死夹着,比看亲儿子还紧。
青儿坐在右边,换了一身素色的长裙,收敛了旗袍的妖冶,但那股子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妩媚劲儿,还是引得来往旅客频频回头。
赵毅两手揣在裤兜里,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登机广播响了。
经济舱。
赵毅推开座椅扶手,站起来往登机口走。冯岳和青儿跟在后面。
上了飞机,找到座位,靠窗位置。
赵毅刚坐下,对面过道座上的一个女人就把视线扫了过来。
四十来岁,脖子上挂着一串翡翠珠链,腕上套着两只金镯,手里拎着一个限量版的手包,指甲做得精致,每一根都镶着碎钻。
她先扫了一眼赵毅的运动鞋,再扫了一眼没拉拉链的外套,最后落在他随手塞进前排座椅口袋里的手机上,屏幕碎了一个角。
“要不是没买到头等舱,也不用跟你们这些人,挤在这里。”
这话说得不大不小,前后三排的旅客都听见了。
看到富女人穿着,几个人低下头,装没听到。
冯岳刚把手提箱塞进头顶行李架,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
赵毅睁开眼。
“啪!”
反手就是一巴掌:“不会说话就闭嘴!”
女人的脑袋被扇得偏向一侧,脖子上的翡翠珠链跟着晃了两下,金镯撞在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捂着脸,整个人僵住了,两只眼瞪得滚圆,嘴张着老大。
前后排的旅客全扭过头来,心里很是畅快,但也替赵毅担忧。
女人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声从指缝里挤出来:“你打我?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老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