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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真与假
    四月,北京,紫禁城。

    乾清宫的地龙依然烧得滚烫,暖阁里安静得让人窒息。王承恩缩在角落里,眼神偷偷瞟向御案后的那位主子。

    崇祯朱由检,大明第一“007”卷王,此刻手里捏着一本奏折,半天没翻一页。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殿门口,像是在等离家出走的老婆,又像是在等卷款跑路的合伙人。

    “还没到?”

    “回陛下,林大人刚进午门。”王承恩赔着笑。

    “听说带了整整十车银子,光是点验就得费些功夫。”

    “朕缺那点银子吗?”崇祯冷哼一声,把奏折往桌上一扔。

    “朕是怕她在外面玩野了,忘了谁才是她的东家。”

    【切,说得好听。】

    【还不是怕你的钱袋子跑路?】

    【这万恶的资本家嘴脸,啧啧啧,挂路灯都不冤。】

    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炸响,带着那股子独特的、欠揍的慵懒调调。

    崇祯猛地坐直身子,原本阴鸷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感。

    像是长期失眠患者终于闻到了安神香的味道。

    殿门外,林鸢拎着裙摆,气喘吁吁地跨过乾清宫的高门槛。

    她这半个月过得那是惊心动魄。怀里那卷“天启遗诏”被她缝在了贴身的小衣里,睡觉都不敢翻身,生怕这颗“核弹”掉出来当场引爆。

    【冷静,林鸢,稳住!】

    【待会儿见到崇祯,只能汇报工作,绝不能想南京那个小白脸的身世。】

    【尤其是不能想私生子这件事!】

    【更不能想“崇祯你的皇位可能是不稳”这件事!】

    【墨菲定律退散!白熊效应退散!脑子给我闭嘴!】

    崇祯正在批红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奏折上晕开一团墨迹。

    他听到了什么?

    私生子?

    皇位……不稳?

    林鸢刚一进殿,还没来得及跪下行礼,就感觉两道x光一样的视线把自己射了个对穿。

    “奴婢林鸢,叩见陛下。”

    林鸢规规矩矩地跪下,额头贴着金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有感情的汇报机器。

    “幸不辱命,南京甄别工作已毕,魏国公补缴税银五十万两,其余勋贵罚没……”

    “抬起头来。”

    崇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低气压。

    林鸢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

    崇祯瘦了,眼下的乌青比半个月前更重了,显然这段时间又在通宵修仙。

    而林鸢……虽然风尘仆仆,但因为在南京吃了不少盐水鸭,脸蛋反而圆润了一圈。

    “胖了。”崇祯看着林鸢,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会不会聊天?就问你会不会聊天!】

    【这叫胶原蛋白!这叫工伤肥!】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天在那儿cosplay骷髅架子?】

    崇祯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这熟悉的吐槽味,让他那颗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还是那个味儿,没变。

    “过来。”崇祯招了招手。

    林鸢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在距离御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那是安全距离。

    “再近点。”

    林鸢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龙案边,几乎能闻到崇祯身上那股冷冽的龙涎香,那是权力的味道,也是危险的味道。

    “南京那个……”崇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锁死她的眼睛。

    “长得像朕的人,抓到了吗?”

    林鸢心脏猛地一缩。

    来了!送命题虽迟但到!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那个假货跑得比兔子还快,鬼影都没见到。】

    “回陛下,那贼人狡猾,利用水遁逃了。”林鸢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正气凛然。

    “不过,微臣已经炸毁了他们的据点,短时间内他们翻不起浪花。”

    崇祯眯起眼睛。他听到的心声基本没什么用,这丫头显然在刻意屏蔽关键信息。

    “只是狡猾?”崇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朕怎么听说,那人在秦淮河上留了一封信?”

    林鸢后背瞬间炸起一层冷汗。

    绝对是锦衣卫!

    殷文昭那个大嘴巴!肯定把密信的事儿捅上来了!

    【淡定,那封信只写了“神器已现”,没写别的。】

    【“吾弟信王不可承大统”,这话要是让崇祯听见,他能当场把天启帝的棺材板掀了!】

    吾弟信王……不可承大统?

    崇祯的手指猛地停住,瞳孔剧烈收缩。

    皇兄……说过这话?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林鸢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崇祯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审视变成了现在的……杀意。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住咽喉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想逃。

    【卧槽!我没管好我的脑子!崇祯可能听到了!】

    【不行,得转移话题!赶紧抛个梗!救命啊!】

    “陛下!”

    林鸢突然大喊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奉上。

    “这是奴婢特意为您带的南京特产,金陵盐水鸭!还是热乎的!”

    崇祯:……

    王承恩:……

    那一瞬间的杀意被这只突如其来的鸭子冲得七零八落。

    崇祯看着那个油腻腻的纸包,又看了看林鸢那张写满“快夸我贴心”的脸,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憋出内伤。

    “林鸢。”崇祯咬着后槽牙。

    “你是觉得,朕的江山,还抵不过一只鸭子?”

    “民以食为天嘛。”林鸢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陛下日理万机,也要注意身体。这鸭子……补气,真的。”

    崇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不是逼问的时候。

    这丫头心里藏着事,而且是天大的事。关于皇兄,关于那个“长得像朕”的人。

    如果强行逼问,以她那怂包性格,估计能当场吓死过去。

    “放下吧。”崇祯指了指桌角,语气有些无力。

    林鸢如蒙大赦,赶紧把鸭子放下,转身就想溜。

    “那奴婢就不打扰陛下用膳了,奴婢告退……”

    “站住。”

    崇祯站起身,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到林鸢面前。

    他比林鸢高出许多,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影完全将她笼罩,压迫感拉满。

    “朕让你走了吗?”

    林鸢僵在原地,感觉怀里的遗诏像块烙铁,烫得她胸口生疼。

    崇祯突然伸出手,向她的胸口探去。

    林鸢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后退一步,尖叫出声。

    “陛下!男女授受不亲!这是职场性骚扰!要赔偿精神损失费的!”

    【啊啊啊啊!他要干嘛?!】

    【他发现了吗?!】

    【救命啊!这可是能被诛九族的玩意儿啊!我还没活够啊!】

    崇祯的手僵在半空。

    他本来只是想帮她把领口沾的一点鸭油擦掉。

    听到心声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诛九族?

    果然。

    她身上藏着能动摇国本的东西。

    崇祯收回手,指尖捻了捻,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自嘲,还有四分偏执的疯狂。

    “林鸢。”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最好把东西藏好了。”

    崇祯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处,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若是让朕翻出来……”

    “朕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职场性骚扰’。”

    说完,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帝王模样。

    “滚下去,把那五十万两银子入库。少一两,朕剁你一根手指。”

    林鸢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乾清宫。直到跑出几百米远,确认脱离了那个高压气场,她才扶着宫墙大口喘气,腿软得像面条。

    【吓死爹了……这班上的,折寿啊!】

    ——

    乾清宫内。

    崇祯站在窗前,看着林鸢仓皇逃窜的背影,眼底一片晦暗。

    “王承恩。”

    “老奴在。”

    “去查。”崇祯声音冰冷。

    “查明光宗和天启年间,宫里所有流出去的宫女,尤其是……怀了身孕的。”

    “还有,那个闻香教,给朕盯着。”

    崇祯转过身,走向御案上那只冷掉的盐水鸭,伸手撕下一只鸭腿,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咬在敌人的脖子上。

    “皇兄……父皇……”

    他咀嚼着,眼神中闪烁着如同孤狼般的狠戾。

    “你们若是真留了种,朕……该如何待他呢?”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加急塘报,跑丢了一只鞋都顾不上。

    “陛下!喜报!天大的喜报!”

    “曹变蛟将军来报,按照林大人的方子,鼠疫……灭了”

    崇祯动作一顿。

    “而且……”小太监咽了口唾沫,兴奋得满脸通红。

    “曹总兵在清理疫区时,发现了一处古矿,据探查,那是……那是储量惊人的精铁矿!就在宣府地下!”

    精铁?

    大明现在最缺的就是造枪炮的精铁!

    崇祯猛地看向窗外林鸢消失的方向。

    【这丫头……】

    【一边拿着能废了朕的刀,一边又拼了命地给朕递救命的药。】

    【林鸢,你到底是朕的劫数,还是朕的国运?】

    片刻,崇祯突然笑了。

    “传旨。”

    “封林鸢为……‘护国女史’,赐天子剑,可……斩立决。”

    王承恩大惊失色。

    “陛下,这权力也太大了吧?若是……”

    “怕什么。”崇祯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剑在她手中,人……得在朕的手里。”

    “朕倒要看看,这大明的天下,到底还有多少人想要颠覆。”

    ——

    北京城,国子监门口。

    此时正值放榜,人声鼎沸。

    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站在人群之外,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龙纹玉佩。

    “南京没炸成,倒是有趣。”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那是当年天启帝留给他的信物,也是他拿回一切的底气。

    “弟弟,哥哥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他转过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却即将在大明掀起滔天巨浪。

    一场真假龙子的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