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崇祯的声音像是裹了层冰碴子。

    林鸢膝盖一软。

    【完了完了，我刚才是不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没有吧？我这张嘴平时闭得比我的钱包还紧啊。】

    【老板这眼神好像又要杀人灭口了……】

    林鸢用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

    “陛下……奴婢刚刚真没说话。奴婢是想说，这定西侯府的风水，不太行，阴气重，容易招脏东西。”

    崇祯眼角一抽。

    脏东西？

    皇太极确实是个脏东西。

    刚才林鸢心声里的警告太具体了，挖祖坟……

    对于汉人来说，尤其是帝王家，断龙脉、挖祖坟，那是比杀父之仇更恶心的羞辱。

    皇太极这一招，是要毁了大明的根基，诛心！

    “你说的对，确实有脏东西。”

    崇祯又转身走回了殿内，来到御案前，一把抓起上面的布防图。

    “蒋忠这个畜生，不仅卖了京师，还把朕的皇陵卖给了皇太极！”崇祯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西北角，正是昌平的位置。

    “想玩围魏救赵？朕要让他有来无回！”

    林鸢偷偷瞄了一眼，内心疯狂喊666.

    【卧槽，这都能联想到昌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帝王的直觉和第六感？】

    【不过歪打正着啊。皇太极那老阴比就是想顺便搞一波精神打击。】

    【要真是让他把万历皇帝的定陵给刨了，崇祯这脸往哪搁？估计得当场气得脑溢血。】

    崇祯听着那句“脑溢血”，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了跳。

    朕深深好得很！还能再杀五百年！

    “传朕旨意！”崇祯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命李守琦、吴三桂、李自成死守九门，不得擅离半步！给朕造出主力死守京师的假象。”

    “曹化淳！”

    “奴才在！”

    “点齐御马监腾骧四卫五千骑兵，随朕即刻出发！”

    “陛下，去哪？”王承恩不放心地再后面小跑追问。

    “去昌平！朕要去给皇太极选一块上好的墓地！”

    就在这时，崇祯的目光锁定了正准备趁机溜回住处补觉的林鸢。

    “林司正。”

    林鸢刚迈出的一只脚僵在半空。

    “上车。”崇祯指了指御辇。“你也去。”

    林鸢一脸绝望：……万恶的资本家！

    ——

    夜色如墨。马蹄声碎。

    五千的腾骧四卫骑兵如同一条沉默的黑龙，再官道上极速奔袭。

    腾骧四卫是天子亲军，装备是大明顶配，此刻全军疾走，连火把都没点。

    林鸢坐在马车里，被癫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江倒海。

    她撩开帘子一角，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山林，心里的碎碎念又开始了。

    【哎哟，我的老腰……这路况也太差了，差评！投诉！】

    【前面就是沙河了吧？过了沙河就是昌平州了。】

    【我想想啊，明十三陵的地形……那是典型的“回”字形口袋阵啊。】

    【天寿山挡在后面，龙山和虎山在两侧像是两个门神。皇太极如果要挖坟，肯定得进大红门，走神道。】

    【要是我是指挥官，我就不在昌平城里打，我直接把兵埋伏在石牌坊两侧的松树林里。】

    【等他们进了神道，前面把石像生那一块堵死，后面把大红门一关，这不就又来一次关门打狗了！】

    黑暗中，一旁闭目养神的崇祯嘴角上扬。

    听听。

    这哪里是原来的那个小宫女，分明就是朕的军师，比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老头子强一万倍。

    “曹化淳。”崇祯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奴才在。”

    “传令下去，大军不入昌平城。全军静默，进入皇陵神道两侧的松林埋伏。”

    曹化淳一惊。

    “陛下，那是皇陵重地，若是惊扰了先帝……”

    “皇太极都要来挖坟了，还在乎惊扰？”崇祯冷声道。

    “朕就是要借着列祖列宗的英灵，镇杀此獠！他们一定会来！”

    ——

    丑时三刻。

    昌平，天寿山脚下。

    这里是大明历代皇帝安息的地方，平日里守备森严，但此刻守陵的卫军被调走了大半，只剩几个瑟瑟发抖的老太监。

    林鸢趴在草丛里，头上顶着一圈用草编的草环，手里还被怕被塞来一把连发手弩。

    她看着身边同样趴在草丛里，却依然保持着帝王威仪的崇祯，内心疯狂吐槽。

    【疯了疯了，皇帝带头当老六，趴草丛阴人，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不过，这里晚上也太凉了一些吧，早知道贴两个暖宝宝了……哦不对，大明没有暖宝宝，差评！】

    【不过话说话来，这腾骧四卫靠不靠谱啊？别到时候拉胯啊！】

    崇祯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

    腾骧四卫的将士们个个屏息凝神，手中的鸟铳早已填充完毕，黑洞洞的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这是他最后的家底，也是大明皇室最后的尊严。

    “来了。”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远处，沉闷的马蹄声打破了皇陵的死寂。

    一支打着金旗号的骑兵队伍，举着火把，极其嚣张地闯入了大红门。

    为首那人，身穿明黄甲胄，体型微胖，目光阴沉，正是后金大汗，皇太极。

    他看着两侧巍峨的石像生，看着那象征大明无上威严的十三陵，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汉人就是讲究，死人都住这么大的房子。”

    皇太极挥起马鞭，指着远处的长陵。

    “多尔衮，去，把那座最大的坟给本汗刨了！把里面的金银财宝都拿出来，赏给勇士们！”

    多尔衮兴奋地舔了舔了嘴唇。

    “大汗放心，明狗的皇帝现在估计正在紫禁城里庆功，以为自己胜利了。”

    两千多名后金的精锐骑兵，毫无顾忌地涌入神道。

    林鸢看着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进来了！】

    【再近一点……走到那个麒麟石像跟前就可以动手了！】

    【那是最佳的射击距离。】

    崇祯的手，缓缓抬起。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这那不可一世的皇太极。

    在皇太极的马蹄刚刚踏过麒麟石像的那一瞬间，崇祯猛一挥手，吐出一个冰凉的字眼：“打！”

    “砰！砰！砰！”

    死寂的松林瞬间沸腾。

    三千支早已经装填好的火枪，在同一时间喷出死亡的火舌。

    密集的弹雨如同暴雨般，毫无死角地覆盖了整个神道。

    没有任何防备的后金骑兵，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之中。

    “有埋伏！”多尔衮凄厉的吼声刚响起，就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

    几名锦衣卫高手扔出了手中的震天雷，火光冲天，战马嘶鸣。

    皇太极胯下的战马受惊，长嘶一声将他掀翻在地。

    他狼狈地在地上打滚，满脸泥土与惊恐，哪里还有刚才指点江山的霸气。

    “怎么可能？！明军怎么会在这里？！”

    “崇祯不是在京城吗？！”

    在火光的映照下。

    崇祯缓缓从草丛中站起来，一身黑色劲装，在漫天的火光中宛如修罗。

    他冷冷地看着狼狈的皇太极，声音不大。

    “皇太极，朕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朕的列祖列宗，正好缺几个守坟的奴才。”

    林鸢依然躲在草丛里，看着崇祯的背影，第二次觉得崇祯有点帅。

    【这台词，这站位，妥妥的爽文男主剧本啊！】

    【不过，老板，别光顾着装逼啊！反派死于话多不懂吗？杀啊！】

    “杀！”崇祯拔出腰间的长剑，“一个不留！”

    杀声震天。

    而林鸢也在此时看见崇祯头顶上的倒计时变了模样。

    那个原本黑色字的倒计时突然炸裂，化作无数金色的粒子，随后重新汇聚成一行字：

    【恭喜！国运节点逆转！大明国祚 10年！】

    林鸢眼睛一亮！

    【我擦！！赢麻了！大明的国运延长了这么多！】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从暗处射出，直奔崇祯的后心而去！

    那是多尔衮身边的神射手，临死前的最后一击，为皇太和多尔衮的逃走争取了有利的机会和时间。

    “小心！”

    林鸢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她扑向了崇祯。

    “噗!”

    利箭没入了她的左肩。

    “林鸢！！！”

    那一刻，崇祯脑子里所有的心声、算计、国运的焦虑通通消失了，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恐慌。

    林鸢疼得龇牙咧嘴，意识开始模糊，但心里还在坚强地吐槽。

    【靠……疼死爹了……】

    【这算是工伤吧？得报销医药费吧？】

    【老板……你要做不给我加工资，我做鬼也不放过……】

    崇祯看着怀里脸色惨白却还在心里算计钱财的女人，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嘶哑得可怕。

    “回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