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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虎口推销
    林鸢手里捧着那卷精心绘制的“皇茶加盟招商图”,反而感觉捧着的是自己的骨灰盒。

    出宫前,王承恩笑得那叫一个慈祥,反手就给了个地址:帽儿胡同,殷府。

    殷文昭,魏忠贤当年的干儿子之一,如今虽夹着尾巴做人,挂了个锦衣卫东司房理刑百户的职,但满京城谁不知道,这人就是一条没牙的毒蛇,看着软,缠上就要命。

    “这就是殷府?”

    林鸢站在两扇漆黑的大门前,咽了口唾沫。

    这宅子不想周奎家那样恨不得把金砖贴脸上,反而透着股阴森森的冷气。

    门口别说石狮子了,连条看门狗都没有,只有两棵歪脖子老槐树,风一吹,椰子哗啦啦响,跟招魂幡似的。

    身后的两个小太监都害怕。

    “林司正……要不……咱敲门?”

    林鸢深吸一口气,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怕什么!我是甲方!我是来送温暖的。冲了!】

    “敲门。”

    厚重的门环扣响,沉闷的声音像敲在棺材板上。

    没有人应。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大门才被打开了一条缝。

    没有人出来,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

    “宫里来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正式。奉陛下口谕,特来寻殷大人商议要事。”林鸢把腰牌晃了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底气十足一些。

    那双眼睛盯着腰牌看了许久,终于将门缝打开得更大一些,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进来吧,大人在后院。”

    一进门,林鸢的头皮就炸了。

    无他,太静了。

    偌大的院子,听不见一声鸟叫,甚至连虫鸣都没有。

    青石板的地面被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但在石缝里,林鸢还是眼尖地看到了一丝暗红色的残留。

    空气中,飘着一股极淡的腥甜味,混杂着浓郁的沉水香,两股味道冲撞在一起,反而更让人作呕。

    【卧槽,这味道……这哪里是谈生意的地方,这分明就是《今日说法》的案发现场啊!我香回家,我香辞职,我想念我的996福报。】

    穿过两道月亮门后,来到了后院。

    这里没有花草,只有一片光秃秃的演武场,显得格外的空旷肃杀。

    一个身穿飞鱼服的男人背对着林鸢,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太师椅上。

    他手里捏着一块雪白的丝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修长的绣春刀。

    刀刃寒光凛冽,上面还挂着几滴未干的血珠,正顺着血槽缓缓滑落。

    听到脚步声,男人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微微侧过头。

    那是一张极其阴柔俊美的脸,皮肤白得近乎病态,眼角还有一颗泪痣。明明是极好看的相貌,却让林鸢瞬间想到了吐着信子的毒蛇。

    “林司正?”

    殷文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却带着股透骨的寒意。

    “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你是嫌命长,还是觉得……陛下真的能护得住你?”

    林鸢的心脏一缩,差点当场跪下。

    【好家伙,他知道我是谁,甚至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这是在警告我吗?】

    尽管很害怕,但林鸢还是强撑这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堆起笑容。

    “殷大人说笑了。本官命贱,哪敢劳烦陛下护着。”

    林鸢拿出那张“皇茶加盟招商图”,双手奉上,动作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本官是来给殷大人送钱的。”

    “送钱?”

    殷文昭终于停下了擦刀的动作,转过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鸢。

    “如今满京城都知道,林司正是一把刮骨刀,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周国丈被你气得卧床不起,陆余生被你忽悠得怀疑圣贤书。怎么?今日这刀,还要刮到我殷某人的头上?”

    “锵”的一声,绣春刀回鞘。

    殷文昭站起身,一步步走进林鸢。

    “林司正,我这把刀,可是只饮血,不喝茶的。”

    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鸢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呼吸都变得困难。

    【淡定!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上硬通货了!】

    林鸢直视殷文昭。

    “殷大人此言差矣。”

    她的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就被物理消音。

    “大人的刀自然是饮血的,但大人的命,难道不需要一张护身符吗?”

    殷文昭脚步一顿,眼睛微微眯起:“护身符?”

    “魏公公倒台后,大人虽然得以保全,但如今朝堂风云变幻,很多人盯着大人的位置很久了。”

    林鸢不再装傻,直接切入痛点。

    “陛下仁慈,念旧情。但这情分,也是会淡的。如今国库空虚,陛下愁得头发都掉了。这个时候,谁能为君分忧,谁就是陛下的自己人。”

    她指了指那张招商图。

    “这不仅仅是一杯奶茶,这是‘皇商’的金子招牌!是陛下亲赐的免死金牌。”

    “只要殷大人接下这个‘皇茶’首店,您就是大明第一皇商。以后您这府里的银子,那就是过了明路的,是为国分忧的功德钱!哪怕是其他人想动您,也得掂量掂量,是不是在断陛下的财路!”

    这番话,林鸢说得掷地有声,逻辑闭环完美。

    【我看你心动不心动。这可是给你洗白上岸的唯一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殷文昭盯着林鸢,眼神变幻莫测。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仗着皇帝宠幸就胡作非为的小宫女,没想到,竟然是个看得如此通透的狠角色。

    洗白。

    这正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自从干爹魏忠贤死后,他虽然当时靠着重金贿赂温体仁保住了命,但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中。

    那帮文官像疯狗一样咬着他不放,随时准备抄他的家。

    如果能挂上“皇商”的名头,直接跟皇帝的私房钱挂钩……

    殷文昭突然就笑了。

    “有点意思。”

    他伸出手,拿过林鸢手里的招商图,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在旁边的石桌上。

    “需要多少钱?”

    林鸢心里的小人瞬间开始放烟花。

    【成了!首单成交!】

    她伸出一个巴掌,笑得像只狐狸。

    “不多,首店特惠,五千两。以后每年两成利,上不封顶。”

    五千两?

    殷文昭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这个数字的廉价。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沾着点点血迹的银票,随手一甩。

    银票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林鸢脚边,每一张都是大额面值。

    “这里是一万两。”

    殷文昭语气淡漠,仿佛扔出去的不是钱,而是废纸。

    “五千两是加盟费,剩下五千两,买林司正一个消息。”

    林鸢弯腰捡钱的手一僵。

    她抬头看向殷文昭。

    “大人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

    他压低声音,目光如锋利的刀锋,直刺林鸢的心底。

    “陛下最近每晚在乾清宫,究竟是在听谁的‘谏言’?又是谁,给陛下出的这些……闻所未闻的主意?”

    林鸢瞳孔一缩。

    【卧槽!他怀疑有人在背后操盘!我不能认,打死都不能认!认了就是干涉朝政。】

    林鸢迅速站直身子,脸上露出一副茫然无辜的表情。

    “大人说什么呢?本官听不懂。”

    她动作麻利地把银票揣进怀里,还特意拍了拍胸口,确认钱落袋为安。

    “陛下那是天纵英才,生而知之!这些主意当然都是陛下自己想出来的。本官就是一个跑腿的,顶多就是帮陛下尝尝奶茶甜不甜。”

    殷文昭看着她演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玩味和危险。

    “是吗?”

    他没有拆穿,只是伸出手帮林鸢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冰凉的手指激得林鸢浑身汗毛倒竖。

    “林司正,这京城的水,比你想的要深。有些钱,有命拿,未必有命花。”

    “既然你说是陛下的主意,那殷某便信了。不过……”

    他拍了拍林鸢的肩膀。

    “下次若是有什么新生意,记得先来找我。毕竟,我也想多积攒点……功德。”

    说完,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送客。”

    ——

    直到走出胡同口,林鸢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风一吹,透心凉。

    【吓亖爹了!这哪里是谈生意,简直就是在走钢丝。】

    【这殷文昭绝对是个变态!不过……一万两啊,还是现银……】

    林鸢摸着怀里厚厚的一叠银票,恐惧感瞬间被金钱的铜臭味冲淡了不少。

    【管他变态不变态,给钱就是好变态。】

    然而,林鸢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殷府那扇禁闭的大门再次打开。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去,跪在殷文昭面前。

    “大人,查清楚了。那日在西苑,陛下确实一直带着这个女官,而且……”

    黑衣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且,据内线回报,陛下批阅奏折时,时常会自言自语,重复这个女官说过的一些怪词。”

    “有点意思。”

    殷文昭把玩着那把绣春刀,看着桌上那张画着奇怪杯子的招商图,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看来,这大明的天,真的要变了。”

    他突然将刀插入桌案,入木三分。

    “盯着她。这女人脑子里的东西,比这一万两银子,值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