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里应外合的计谋失败,并且损失了大批人马,然而谢远仍然没有放弃攻城,刘多余也一样,他丝毫没有要与谢远谈和的打算,他当着两军的面,在城头上吊死了被擒住的二头领,城中百姓士气大振。
而谢远也好似憋了一股气,既是身为一寨之主,众贼的兄长,必须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也是有这一股怨气压抑在心头,他这几日时时感觉到受伤的眼睛传来剧痛,如果就此退去,怕是越来越难有今日的机会。
更何况死了这么多人,攻了这么久的城,如果最后退回去,一点利益都没有捞到,恐怕他这个寨主也当到头了,他已经没办法退下来了。
山贼仍在继续攻城,刘多余也继续带着百姓守城,双方其实早已疲惫不堪,但攻城方仍存在优势,那便是长阳县里的粮食越来越少,即便已经让周巡想办法给众人合理分配,但这么多人每天消耗的粮食,都变得越来越快,并且这还是在刘多余带人抄了吴家之后,将吴家资产充公之后的结果。
吴家的库房里钱财倒是不少,但粮食存储也不算多,毕竟吴应不需要养活全城百姓,他只要养活自己那些仆役即可,按里面的存量坚持个一两年不成问题,但摊开到全县就有点杯水车薪了,而现在就算有钱了也不可能出城买粮。
相比起来,山贼就方便多了,不仅有后勤部队在各处抢粮,随时随地给前线的山贼补充,再这么下去,长阳县迟早会真的出现粮食耗尽,人心崩溃的情况。
此外,守城的百姓也不断出现死伤,哪怕这段时日他们一直都在作战,逐渐积累起了经验,但和那些刀口舔血的山贼相比还是差得太多,不少人到现在也只能在城下帮忙搬运物资,而无法上城楼御敌,青壮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老弱妇孺?
还有守城物资、箭支、药材都逐渐耗尽,王小娘手头无药可用,好几次只能眼睁睁看着伤者死去,但却什么都做不了,刘多余感觉到这次守城已经到了某种临界点,倘若外界再没有变化,要不了几日,长阳县真要被破了。
显然谢远也感觉到了,常年带人劫掠厮杀,他比任何人都要敏感,他已经猜出长阳县快要守不住了,这种时候要的就是一鼓作气,他再度允诺手下,将城中的一切都让他们劫掠,抢到多少都算他们的,上不封顶,而他自己什么都不要。
这些时日一直跟随着谢远的梁甲乙听到这些话,立刻明白,谢远这些话一出,意味着只要破城,那么长阳县的一切都将彻底毁灭,往后这个县就彻底不存在了,虽说梁甲乙并不是在县城长大的,但毕竟也算是本地人,幼时在城外乡里,便觉得长阳县是世上最大的城,是他记忆中最为憧憬的地方。
然而现在,却要眼睁睁看着这个地方被夷平,他什么都做不了,其实他甚至想过,趁着谢远睡下时,一刀将谢远结果,说不定山贼就此崩溃,长阳县的危机也就解了。
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当初谢远受了那么重的伤,已经昏迷的情况下,还能因为感觉到危险而突然清醒,差点将梁甲乙反杀,当时梁甲乙杀不了谢远,现在同样杀不了,最终自己还可能白白送命。
兴许刘知县就是知道梁甲乙会出现这种想法,所以当初反复让孙豹告诉他,保命比什么都重要,活着才能创造价值。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看着吧,但他也有自己的气节,倘若当真城破,他便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意义,他真正地向谢远拔刀,然后轰轰烈烈地和长阳县一起去死。
又开始攻城了,又一次开始了……
长阳县这一头,许多青壮都已经受伤甚至死去,老人女子开始顶上来,王麦作为王家年轻一辈,与他一起长大的许多同伴都已经死在此前的守城中,有的人是被流矢射死,有的人是在对方几次攻上城楼后被杀,有的人因为过于疲惫一觉下去再未醒过来。
他在长阳县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想过,居然还会遇到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运气太好,打了这么多天,只是胳膊上被流矢擦伤,背上被人浅浅砍了一刀,都没有什么大碍,相比起那些死去的同伴,确实已经好太多。
听到山贼又一次开始攻城,他都已经有些麻木了,伸手就要去拿箭矢,然而城头上已经没有箭了,毕竟连从库房搬过来的人手都已经不足,连他这样的人都感觉到战事已经临近尾声,长阳县马上就要守不住了。
其实能在山贼的围攻中守了四十多日,已经非常惊讶,如果没有刘知县的带领,恐怕他们在第一天就已经沦为山贼的刀下亡魂。
就在他因为没有箭支,没有滚木,也没有礌石,只能眼睁睁看着山贼继续往上爬时,一捆箭支被重重的放在身后,他惊喜地转过头去,看到的却是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阿容?!”
王麦惊愕地看着搬运箭支的女子,这是他还未过门的未婚妻。
阿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招呼着众人将箭支、滚木等守城装备搬上城头,是城中的女子、老人甚至还有孩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王麦捏了捏拳头,重新拿起箭支,咬牙切齿地对着城下射箭,他在心里不听告诉自己,不能放弃,放弃可就真的全完了!
还有许多其他与他一样的城中百姓,一定也是这么想的,都守到这种程度了,他们不甘心,那位带着他们守住县城的刘知县都还依然站在城头指挥着众人,城中的老弱妇孺也全都已经聚集到了这里,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又一次……又一次……山贼又一次被打退了……
王麦这一次真的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是的,即使打退了敌人,他还是觉得浑身无力,但他还是在四下张望,去寻找自己未婚妻的身影,他害怕在城头上,阿容会被流矢射中,不过幸好,他看到了她的身影,还在奔波,给方才受伤之人包扎。
他疲惫地走下城墙,虽然周巡已经带人在派发食物,但他和许多人一样,都已经没有力气,甚至都不想去拿去抢,不如让给其他人,他就那么靠在城墙边上,远远看着众人在忙碌。
一张饼被塞到了他的手里,他茫然地看了一眼给他饼的人,原本还没觉得不对劲,但他仔细又看了看,突然眼瞳一缩。
“宋……”已经到嘴边的呼喊被王麦吞了回去,眼前给他送饼的人,不就是在两个月多前,被刘知县判处死刑的宋姑吗?刘知县明明已经对外宣布宋姑已经被处死……可是现在……
宋姑显然看出了王麦的意思,她并未多言,已经到了全城皆危的地步,她再藏在县衙里也没有了任何意义,还不如出来多一个人帮忙,而王麦良久也不曾说话,反而是低下头去吃饼,从第一眼的眼睛,转变成了一副完全不认识她的样子。
宋姑愣了愣,没有说什么话,继续把饼送去给下一个人,而下一个人也会王家子弟,在看到宋姑时,第一个反应也和王麦一样,他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吃饼的王麦,当即也假装不认识宋姑。
更多的人认出了宋姑,然后更多的人,尤其是王家子弟,都假装不认识她一般,要知道,在两个多月前,许多王家人都还叫嚷着要将她活埋,是什么让他们变了呢?
宋姑看向了远处靠在城墙边上,一边咬着饼,一边耷拉着眼皮,好似要睡着了一样的刘多余。
要不是徐杏娘眼疾手快一把扶着刘多余,他恐怕会直接翻倒下来,众人还以为刘知县受伤了呢,结果靠近一看才知道是累得睡着了。
刘多余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然后继续把饼塞到嘴里,珍惜这每一口,因为他心里清楚,这已经是最后一顿干食,往后就只剩下越来越薄的粟粥,昨晚他与众人商议了一下,才决定把最后的干食拿出来。
就在众人吃着最后的饼时,突然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声响,众人不由一惊,山贼甚至都没打算休息一下,这才退去多久便又开始进攻了吗?!
刘多余一咬牙,抽出腰间的长刀,对着众人呼喊道:“兄弟姐妹们,守到现在了,我们累,贼人也累,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永远耗在这里,能把他们赶下去一次,就能赶下去一万次,随我一起上城!”
众人当即拿出武器,其实也就是些锄头、铲子等,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刘多余上了城,天色已经暗下来,众人点起了火把,但刘多余走上城时,却没有看到靠近的敌人,那些声响来自于远处的山贼大营。
“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内乱了?”
众人无比疑惑,但刘多余心里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没错的话,兴许长阳县真的熬过来了。
宗泽,一定是宗泽!
他带着援军赶来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