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激动。”医生被她抓得生疼，“还好发现得早，现在只是轻微的症状，只要好好调养，注意别感冒，别做剧烈运动，按时吃药，长大了跟正常孩子区别不大，但要是拖下去，后果就不好说了。”
还好发现得早……
长大了跟正常孩子区别不大……
这两句话，像两道救命的符咒，瞬间击溃了姜如云紧绷的神经。
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上，然后缓缓地蹲了下去。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小兽般的呜咽声。
那是积攒了两辈子的悔恨后怕庆幸，和无尽的自责。
前世的她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那么没用？如果她能早点带苏苏来检查，如果她手里有钱，苏苏是不是就不会死？
顾野川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刚才还像头母狼一样凶悍的女人，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闷得发疼。
他想上前安慰，却发现自己嘴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军用手帕，递了过去。
姜如云没有接。
她就那么蹲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仿佛要把两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阿宇抱着苏苏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场景眼圈也红了。
“团长，这……”
“去办住院手续。”顾野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把目光从姜如云身上移开，看向医生，“用最好的病房，最好的药，钱不是问题。”
“好嘞！”
顾野川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半小时，苏苏就被安排进了医院唯一的一间单人病房。
病床是新的，被褥是干净的，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姜如云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她用冷水洗了把脸，红着眼睛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已经睡着的苏苏。
顾野川把买来的饭盒放在桌上，里面是白米饭和两个炒菜。
“吃点东西吧。”
姜如云摇了摇头：“我没胃口。”
“人是铁饭是钢。”顾野川把筷子塞到她手里，语气不容置疑，“你不吃，谁来照顾孩子？”
姜如云看着他，最终还是拿起了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饭。
饭菜没什么味道，但那股暖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让她冰冷的四肢有了一丝温度。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苏苏均匀的呼吸声。
吃完饭，顾野川收拾好饭盒，打算离开。
“等一下。”
就在顾野川转身即将出门那一刻，姜如云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顾野川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顾团长。”姜如云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不要显得那么急切和八卦，“你上次在我家，不是说有话想问我吗？被任务打断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顾野川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她怀里睡得正香的苏苏身上。
小丫头的脸颊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顾野川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他又想岔开话题。
姜如云心里一急，再次追问道：“顾团长，我知道我一个刚离婚的女人，不该跟你走得太近，给你惹麻烦，今天你又救了我们母女俩，这份恩情我姜如云记一辈子，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所以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可以尽管说，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
看着她眼底的执拗，顾野川那颗坚硬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我只有十分钟。”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窗台，“去那边说吧。”
姜如云看了眼苏苏还睡着，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窗边。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医院里那股沉闷的消毒水味。
远处县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了一地的碎钻。
“六年前，七月二十号那天晚上。”顾野川靠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着，“我在平安县执行一个秘密任务，任务过程中，被人下了药。”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姜如云却从他那紧绷的下颌线上，看出了几分压抑。
“那种药很烈，我差点没扛住，为了不暴露任务目标，我甩开了同伴，误打误撞闯进了一户人家。”
姜如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闯进了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里，只有一个女人。”顾野川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和复杂
轰！
姜如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野川，嘴巴微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六年前，七月二十号，平安县，一个独自在家的女人……
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她不敢深思的可能。
不，不可能！
姜如云拼命摇头，想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那天晚上，李伟东是回来了的！虽然回来得很晚，但确实是回来了！
“你……你找那个女人，是想……？”姜如云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想对她负责。”顾野川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愧疚。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可平安县这么大，六年过去了，人海茫茫，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住哪，甚至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顾野川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姜如云。
“姜如云，你那天也在平安县，你认识的人多，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地道：“帮我一起，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