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动静越来越大,杨景业实在听不下去了,轻手轻脚地翻回了走廊。
今儿虽然没弄开保险柜,但也知道了个重大消息。杨景业翻身离开家属院,踏着夜色找到自行车,骑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林棠正准备睡觉。
“咋样?”
杨景业把今晚看到的事简单说了说,林棠听得目瞪口呆,“秦老大的媳妇儿?跟秦老二?这、这也太不要脸了!”
“可惜没相机,不然拍下来,够他们喝一壶的。”
林棠想了想,“要不去照相馆借一个?”
“行,我明儿我去问问。”
第二日一早,杨景业又骑车去了县里。这次他没去家属院,直奔国营照相馆。
照相馆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张放大的照片,有穿军装的年轻人,有抱着娃娃的老太太,还有一家几口挤在一起的合影。
杨景业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在擦镜头。
“同志,相机能外借不?” 杨景业开门见山。
中年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他一眼,摇摇头:“不行,公家的东西,不外借,要拍只能在店里拍,加钱的话,我们也能派人出去拍外景。”
杨景业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放在柜台上,“我可以给钱,还能给押金,不用你们的人拍,我借走,坏了赔。”
中年人看了一眼那钱,还是摇头,“不是钱的事儿,这相机金贵,弄坏了谁负责?你就算给钱,这玩意儿也不好买!再说,你拿去干啥我们也不知道,万一拍了不该拍的东西,我这饭碗还要不要了?”
杨景业还想再磨几句,中年人已经低头继续擦镜头了,一副没得商量的架势。
他只好出了门,推着自行车准备去下一家,县城里一共有两家国营照相馆,结果刚走没几步,身后有人喊。
“哎!你等等!”
杨景业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从照相馆里追出来,穿着件皱巴巴的蓝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看着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你借相机干啥?”
“出去玩,顺便拍点东西。”
年轻男人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说:“我可以借给你,只要钱到位了,这些都好说。”
杨景业打量他一眼,“你在里面工作?私自外借相机,你们店长知道吗?”
年轻男人“啧”了一声,一脸不耐烦,“你管他知不知道?那是我亲爹!我说能借就能借!你就说要不要吧?”
杨景业心里有了底,这是个关系户,看着倒是好说话,估计是想偷偷赚外快。
“带胶片的,多少钱?”
男人比了个一。
“十块?” 杨景业故意问。
男人瞪大眼睛,声音都高了八度,“一百!十块买胶片都不够,你还想借相机?做梦呢!”
杨景业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男人急了,一把拉住他袖子,“哎哎哎,你急啥?这一百块不仅包含相机,还带二十张胶片,我还能帮你洗出来!你出去找人洗,不得花钱?”
杨景业停下脚步,摇摇头,“那也太贵了,我刚刚看了价目表,你们这儿照相,四寸的一张也才一块吧?二十张也就二十块,加上相机租借费,一天五块,我借三天,一共三十五,你看行不行?”
男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合着我就赚十五块?那还不够我挨一顿打的!这事儿被我爹发现了,我可讨不着好!我给你讲啊,我爹打人可是下死手的,上次我偷拿胶卷出去卖,被他知道了,追着我打了三条街!”
他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还没消的青紫,“你看看,你看看,这都半个月了还没好!你这钱还不够我买药呢!”
杨景业看了一眼那淤青,面不改色,“四十!啥药这么贵,二十还不够?你给我说说,我给你买,我家医院有人。”
这话他可没瞎说,他家还真有人在医院,买点药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杨景业还能这么接话,他挠挠头,又嘀咕了几句,最后咬咬牙:“行吧行吧,我再少点,十块一天,三天三十,胶片和冲洗算你二十,押金三十,一共八十!不能再少了!再少我真不干了!”
杨景业想了想,从兜里数出八十块出来,但没递过去,“我钱都带着,你去拿相机,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男人收回蠢蠢欲动的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去后门等着,我马上来。”
杨景业推着车绕到照相馆后面,没一会儿,后门开了一条缝,男人探出头,把他让进去。
他从一个旧柜子里翻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个海鸥牌照相机,边缘磨损严重,漆都掉了好几块,看着跟要散架似的。
杨景业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这玩意儿能行吗?”
男人没好气地说:“你就给了八十,我哪敢偷好的给你?要是你拿着跑了,我不要命了?这可是公家的东西!”
他见杨景业不说话,瞥了瞥对方手里那沓子钱,又放低了语气,“别看这玩意儿破,拍照是没问题的,也就是旧了没人用,我才敢拿出来,别的那些新的,我可不敢动!行了,你凑过来点,我教你怎么用。”
男人把相机举起来,比划着说:“这个是快门,这个是光圈,这个是调焦距的。你看着这个取景框,里面有个小黄点,对准了就行。光线暗的时候快门按慢点,别手抖……”
杨景业认真听着,把每个步骤都记在心里。
男人又翻出二十张胶片,教他怎么装片、怎么倒片、怎么避免曝光。两人嘀嘀咕咕在屋里捣鼓了小半个时辰,杨景业总算把这玩意儿摸透了。
“行了,回去自己多摸索摸索,拍废几张就熟了,三天后这个点来还,别迟到!”
杨景业把相机装进布包,挂在车把上,骑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