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陈柄
洛京城大将军府上,大周最为显赫的外戚,天下豪门世家领袖朔方陈家的几位重要人物都在场。当朝左相朔国公陈如海,大将军方国公陈如岳,左相嫡长子工部侍郎朔方郡侯陈杨,大将军嫡长子兵部员外郎汉中郡侯陈松,大将军次子禁军统领朔方县侯陈柄等陈家权贵们齐聚一堂。陈家一门两公三侯,他们正在激烈争论着一件足以改变整个家族命运,甚至关乎大周前程的要事。大将军嫡长子,汉中郡侯陈松已经慌了:“怎么办,怎么办?宫中传来消息说表妹难产,已经两日了。这要是有什么意外,咱们陈家可怎么办?”“大伯!太子成河毕竟是我们陈家的外甥啊,更不用说还有皇后姑姑了!我们岂能?”大将军次子陈柄大感意外,他没想到自己的大伯竟然会选择要与楚王合作。左相嫡长子,工部侍郎陈杨也发表自己的看法:“父亲!此事恐不太好吧,更何况三公主现在还在分娩中,乾坤未定啊!”“住嘴!还不是你管教不严,教子无方!还有你自己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事!”左相陈如海非常震怒,对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骂道:“看看,你把书宴宠溺成什么样!在朔方郡,都干了些什么勾当!”“还有你自己,身为工部侍郎,这些年拿了多少工部款项,贪了多少钱财!竟然还假借朝廷名义征调民夫,趁机大肆鲸吞田地,甚至还敢陷害朝廷命官!”“唉!都怪老夫,忙于朝政,疏于管教子孙啊!”陈如海将一封书信扔给陈杨:“这是什么?这是你做的吗?孽畜!你知不知道,这里面记载的每一桩都是死罪!那么多罪状足以令我们陈家满门抄斩啊!”“你这是把我们朔方陈家推到万丈深渊,万劫不复啊!”陈柄还从未见自己的大伯会发如此大的脾气,他的这位伯父,当朝左相大人向来是以不动声色著称。左相嫡长子陈杨慌忙拆开书信一看,竟是一道奏章,刚看几眼就顿时脸色苍白,汗如雨下。“这,这,这!”陈杨将奏章递交给旁边的大将军嫡长子,兵部员外郎陈松。陈松接过奏章看了没一会,就慌得直接扑通向其父大将军陈如岳面前跪了下来。大将军陈如岳一脚踢倒他的嫡长子,怒道:“好啊,你们不但贪赃枉法,还竟敢杀害朝廷命官,还不止一个。竟然连大理寺派来查案的官员都敢杀,还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尽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苍天啊,这就是我们陈家的子弟吗!”左相陈如海长叹道:“唉,可怜我朔方陈家,当年跟随太祖太宗起兵,几代人的奋斗努力,才有如今位极人臣,成为天下顶级豪门。今日竟……怎么生有如此不孝子!”禁军统领,朔方县侯陈柄拿过这道奏章一看,顿时也惊出一身冷汗。此奏章乃是多名朝廷命官联名上书的弹劾,历数陈家子弟在朔方郡为非作歹的恶事,不仅勾结当地官员奴役百姓,抢掠民妇,强占大片田地,凡有反抗的民夫皆遭毒手,甚至有几任太守皆因为不满陈家所为,被按下陆诚冯才逆党罪名而下狱,甚至在狱中遭酷刑而死。即便大理寺派人调查也多人惨遭毒手,最终拼死调查得到线索确认多名太守命案乃是陈家所为,直指罪魁祸首正是朔方郡侯陈杨和汉中郡侯陈松为首的陈家二代。然而朝廷上下迫于陈家势力,各级官员们皆不敢告发。但朝中还是有正义之士,不畏强权的官员。这群正义的官员还有那些被害太守的遗孀,共同咬指用自身骨血写出这惊世之血书,联名上奏弹劾。陈柄此刻拿在手上的正是抄本,并非血书原本,但不知原本在何处。大将军陈如岳对左相说道:“大哥,他们没有把血书寄来,而是给我们这一个抄本,恐怕是另有所图啊。”左相陈如海点头道:“那份血书原本在楚王那!”“什么?”陈家众人都为之震惊。“也不知道楚王从哪里搞来,但那些朝廷官员想必也觉得告发无门,很可能想借楚王之力。楚王将这抄本寄给老夫,而那血书原件应该就在楚王府上。”陈如海忧心忡忡,入仕那么多年,他自问自己还算为官清正,可没想到自己子侄看起来平庸无能,却暗地里干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父亲!都是孩儿的错!”“父亲,大伯,此皆孩儿的错!”陈杨、陈松二人皆跪地恸哭。陈杨道:“我,我也是爱子心切,书宴他还是年轻不懂事,那些官员想要调查我们陈家,孩儿迫不得已只能……”“住口!你还有脸狡辩!唉!”陈如海不禁叹道,陈家人在朔方所作所为,也不单是他的儿子、孙子、侄子,还有老家那些旁支仗着陈家势力在当地为非作歹,但所有这一切都会算在他们陈家二老头上。然而最重要的是那份血书,一旦亮出,必然引发朝堂大震。哪怕是皇后,三公主都难以保他们陈家。更不用说,现在陛下昏迷不醒,三公主遭遇难产,陈家的靠山岌岌可危。倘若,陛下、三公主皆……太子能否顺利即位?要是太子难以……如今关乎陈家存亡之际,朔方陈家百年豪族,稍有不慎,则将遭遇灭顶之灾。古往今来,多少豪门大族,前一日还位居高位,后一日则沦为阶下囚,甚至灭族。陈如海对着其弟陈如岳道:“想不到如今这血书竟落在楚王的手上,他以此为挟,想要拉拢我们助他上位。如若不然,那血书一旦公开,恐……唉!”陈如岳摇了摇头道:“楚王这,想不到这楚王平日里在府上垂钓养养花草,竟然有此布局。大哥啊,楚王此人,狼子野心啊!”“唉,老夫也知啊,可是二弟,你可知现在陛下昏迷不醒,这两日很可能随时要驾崩啊。而三公主她又是难产,生死未卜。那些豪门世家对太子向来都大为不满。倘若三公主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太子上位恐难服众,甚至都很难如期继位啊!如此楚王恐怕……”陈如岳道:“可禁军不是在柄儿手上吗?”陈柄立马回道:“是啊,大伯,侄儿掌管禁军,倘若天子真有什么意外,我必能保太子顺利即位!”陈如海皱眉道:“你们不知那血书的份量啊,这血书一旦公开,太子也保不了我们陈家啊!”陈柄闻之,暗自低头。这份奏章言辞读起来令人恸哭流涕,列举这些大罪,无一不是能抄家灭族。上面有大理寺诸多官员还有太守遗孀,众多受害者们的画押,有的大理寺官员已经遇害。单单就这签名画押要是流出,必然会引发群臣弹劾,足以让陈家百年基业顷刻间倒塌。即便主上再宽容,自己的几位兄弟和子侄也是在劫难逃,陈家也将从此彻底没落。更不用说要是那血书原件,一旦出现在朝堂之上,会引起怎么样的波澜,陈柄已不敢想。“我陈家百年基业,倾覆就在此顷刻之间。楚王既然有此意,显然是想拉拢我们陈家。楚王府长史李伯云亲自对老夫说,只要能助楚王上位,我陈家现有的官职地位,荣华富贵依然在,并且答应还将把那血书交由我们处置。”陈柄急叫道:“大伯,楚王此人不可信啊!”陈如海摆了摆手道:“楚王若想上位,必须依赖我们这些豪门世家,尤其是我们陈家。柄儿你掌管京师禁军,这洛京城内外依然在我们陈家掌控之中,楚王必然会答应,他不答应也不行。”大将军陈如岳颇有些顾虑道:“大哥啊,太子毕竟是我们的外甥啊,再怎么也是有我们陈家的血统,我们岂能相助楚王,而不助自家的外甥啊,更何况三公主清影未必不会度过此劫啊!”“三公主难产,这都已经过去两日了。唉,宫内消息说恐怕凶多吉少啊!我们需要为家族的未来考虑啊。如果我们能助楚王上位,那陈家依然保有从龙之功。更不用说,禁军依然在柄儿手中,仍是为我们掌握之中,楚王还得看我们的脸色行事!”大将军嫡长子陈松说道:“大伯您说的对!二弟手握禁军,倘若楚王对我们真有所不利,我们也完全不怕!”左相嫡长子陈杨突然又说道:“有了!楚王若是对我们这些朝臣和世家们不利,我们有禁军在手,亦可效仿表妹当年边城行宫之变,还可再立一年幼新君,届时这朝中大权岂不是尽在我们朔方陈家手中吗?”此言一出,大将军也不由得望向自己的长兄:“原来兄长早已有谋!”陈如海点头冷声说道:“楚王是有野心,但他在朝中根基尚浅,需要和我们这样的豪门世家领袖合作。只要他能兑现承诺,那么我们陈家可辅之。倘若他不得人心,我们陈家能立之,亦能废之!”陈家众人一听,都为之一震。废立帝王,那可是权臣所有的特权,不仅可以借机在朝中立威揽权,更有可能未来自立为帝。就连大将军陈如岳也不禁暗赞兄长,这确实是朔方陈家一步登天的大好机会。陈如岳又道:“可如今朝政,还有大周的兵权皆在清影和她的手下将领们掌控中,楚王能得到多少支持?”“所以楚王更需要我们的支持。自三公主掌权之后,老夫这左相之位其实是被边缘化,二弟,这你是知道的。但如果能扶楚王上位,我们不但能有拥立之功,更能重新成为朝中重臣。更不用说,楚王有这血书,我们倘若不从,则我陈家恐有灭门之灾啊,眼下只有先助楚王上位,将那血书取回来,未来再徐徐图之。”陈柄急叫道:“大伯,公主对我恩重如山,现在公主危难之际,而太子殿下更是需要我们的帮助啊。岂能去助那狼子野心的楚王!”“好侄儿!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啊!试想,楚王以血书相逼,倘若我们不配合,一旦公布,上奏到朝廷,那天下人会如何看我们陈家,唉!都是你们这些不孝子侄惹事啊!”工部侍郎陈杨道:“父亲,此皆是孩儿不孝!不过我听闻楚王这两日一直在联络京师各大豪门世家,孩儿还听闻那右相洛国公杨原慎也频频与楚王府来往,楚王恐怕早已准备此事。”陈如海对陈如岳沉声道:“二弟,为兄恐楚王留了好多后手,或许那些朝中权贵,豪门世家都有把柄在他那。如果我们不先行动表态,一旦其他豪门世家都站在楚王那边,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陈如岳拍腿道:“不好,大哥,洛国公的长子杨昭身为右将军,如果杨家也站在楚王那边,那楚王这胜算可能真的会更大了啊。”陈如海点头道:“一旦楚王成功上位,我们没有助力,那到时候,他拿着那血书一样要对我们清算,到时候我们将彻底失去翻身机会。”“如今之计,只有先助楚王,一定要先取回血书。凭借此拥立之功,让我们陈家继续成为天下豪门领袖,也确保家族不因帝室皇位更迭而改变。”“可是,大伯!”陈柄欲要反驳。陈柄长兄,大将军嫡长子陈松急道:“二弟,如今我陈家危在旦夕,尤其是哥哥我,唉,二弟你其能见死不救啊。”他与堂兄陈杨合谋设计谋害几任试图对陈家不利的朔方郡太守,在兵部、工部都有不少贪赃枉法之事,被大理寺调查后,他们竭力阻止调查官员,不惜指示手下杀害数名前来调查的官吏。终于当他们得知血书在大理寺少卿关岳手中,亲自下场索要,甚至暗中下毒试图逼关岳说出血书真相,但这位大理寺少卿至死也未开口,他们最终仍未能拿到血书。陈松和陈杨都深知这血书的威力,一旦公布出来,这里面罗列的罪状足以让他两死好几回。“阿柄啊,为兄一家上下的性命,还有书宴啊,他才成婚不久,他们小两口的性命也都在你的手上啊。”堂兄陈杨边擦拭着眼泪边说道:“楚王看中我们,就是因为你掌管禁军,只要你能助楚王上位,我们陈家上下的性命都保住了。“可是!”陈柄犹豫了,一方是自己身为禁军统领,深受三公主的信任。一方关乎自己家族的安危,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家族,自己的兄长,堂兄,侄子,还有老家那些亲戚们竟能干出如此荒唐之事,如此伤天害理,天理不容的大罪。大将军陈如岳也长叹一声道:“柄儿,这是关乎我们陈家的命运,生死存亡的时刻。你要以家族利益为重!”“父亲!楚王狼子野心,一旦掌权,必然会对太子不利啊,毕竟我们是陛下的外戚,太子的娘舅家,说不定最后还是不会放过我们啊!”陈柄想不到就连自己的父亲竟然也站在他们一边。他是陈家二代的佼佼者,但由于是大将军庶出的儿子,虽然颇受其父喜爱,却无法世袭爵位,只能选择从戎。幸好他跟随表妹三公主征战天下获得军功,凭自己功劳赚得这个朔方县侯的爵位。但陈柄毕竟是陈家的一份子,他虽然时常会抱怨自己庶出的身份,但始终为自己出身朔方陈家自豪。身为庶子的他一直想要向家族证明自己的能力,他比陈家的那些嫡子们更有能力,更能成为家族的担当,他当然不能坐视家族倾覆。大将军陈如岳道:“现在是非常时刻,我们必须要先稳住楚王。”陈如岳说完望向自己的兄长,此事关乎到陈家命运,陈家众人都在等族长陈如海的最终决定。左相陈如海接过道:“阿柄,你想想,如果这个时候,楚王将血书公布出来,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最受影响的不单是我们陈家,更是皇后,太子,三公主他们。不仅我们陈家彻底完了,还会连累到他们啊!如此其他朝臣和世家更会倒向楚王这边,太子想要即位就更难了。另外太子又会怎么看我们?只能将我们陈家灭族啊!”“唉!可我们陈家也要活下去啊!楚王府长史说只给我们一日考虑时间,答应和楚王合作,楚王承诺非但不会公布血书,并且事成之后,将这血书交予我们,同时还答应会处置那些联名上奏的官员。并且禁军统领之位依然由你担当,我们依旧是功勋世家。”大将军陈如岳道:“看来楚王是掌握了不少朝臣和世家们的把柄啊,也让大家投鼠忌器,必须和他合作。”陈如海点头道:“如今之计也只有如此,先保护我们陈家利益,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受先帝提拔之恩,无论是对陛下还是三公主,亦或是楚王,他们皆为先帝子嗣。我们皆是为报效先帝之恩,为我大周尽忠!”陈如岳再次对自己的儿子说道:“柄儿,你难道忘了自己的姓氏吗?你难道坐看我们陈家被灭门吗?”“父亲,这!”“柄儿,如果这是天意,那就顺从天意吧!”此时左相府上一仆从匆忙进来向左相陈如海低语几声。陈如海脸色有些凝重对大将军陈如岳道:“二弟,为兄得先回府了,楚王,还有右相洛国公杨原慎马上要来我左相府了。”陈如岳叹息道:“看来事情已经到了这等危急关头了,难道这真的是天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