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嫂子刚接走的，说这几天先跟着她，陪我住几天。”
饭菜端上桌，大家围坐一圈，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姐，这个你肯定爱吃！”
宋娇娇紧挨着宋舒绾坐下，麻利地夹了一大筷子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又凑近问：“胃口好点没？腰酸不酸？想吃啥我给你做！”
“谢谢娇娇，你也多吃点。”
宋舒绾笑着接了，顺手给她碗里也拨了块豆腐。
嫩豆腐颤巍巍躺在碗底，油光润泽。
这才几天没一块吃饭，忽然这么殷勤，又是夹菜又是问东问西的，她反倒有点愣神。
“姐跟我就别见外啦！咱们本来就是自家人嘛，对吧，九宸哥？”
宋娇娇嘴上带笑，可眼珠子却直往裴九宸脸上飘。
“舒绾，来，这块肉肥瘦正好。”
裴九宸没应声，也没看她，只把一块酱色油亮的肋排放进宋舒绾碗里。
宋娇娇撇了撇嘴，低头扒饭，没再开口。
宋母坐在一旁，一边剥蒜一边悄悄打量，心里咯噔一下。
这裴九宸……怕是真察觉啥了。
蒜皮簌簌落在手心，她指尖一滞。
她指甲掐进掌心，暗下决心。
无论如何，得把两个孩子护牢。
饭后大伙挪到堂屋，嗑着瓜子聊闲天。
哐当一声，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齐鹏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大步跨进来。
“哎哟！李副团长驾到啦？姜雯婷，救命恩人上门喽，还不赶紧谢恩？”
宋舒绾眨眨眼，转头冲姜雯婷挤挤眼，语气俏皮。
姜雯婷顿时红了脸，拧着眉嗔道：“舒绾姐！又拿我开涮！”
“九宸，宋大夫。”
齐鹏摸了摸后脑勺，耳根微红。
“行啦行啦，逗你玩的，快坐快坐！”
宋舒绾笑着指指板凳，又看向姜雯婷，声音软和。
“别担心，待会儿我跟你九宸哥一块送你回医院。”
姜雯婷迟疑了一下。
“哎呀……这不太好吧？来回跑多费事啊！”
“嗐，顺路的事儿，我本来就得去营地办事。”
裴九宸绕到宋舒绾背后，两只手往她肩头一按。
齐鹏也赶紧接话：“对对对！姜雯婷，你真别推辞了，让舒绾姐和九宸送你，咱心里才踏实！他们开车稳当，又熟悉路，半路上有个风吹草动的也能照应着。”
姜雯婷眨了眨眼，睫毛轻轻颤了两下，手指无意识捻了捻衣角，终于点头。
“那……行，谢谢你们啦。”
大家又闲聊了一阵子。
话题从村口新修的排水沟说到隔壁镇刚开业的卫生所。
姜雯婷和齐鹏才起身告辞。
宋舒绾望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的背影，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笑啥呢？”
裴九宸歪头瞅她，自己也跟着乐了。
“就开心呗！”
她眼睛亮晶晶的。
“看他们俩慢慢走得近了，我心里就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
裴九宸低低一笑，忽然蹲下身，双膝微屈，脊背挺直。
“来，上车咯，回家！”
“哎哟！”
宋舒绾吓得轻叫一声，身体本能往后缩了半寸，又迅速往前扑。
“快放我下来！被人瞅见像什么样子啊！”
她一边小声嚷嚷，一边把脸埋进他后颈。
角落里，宋娇娇死死盯着这一幕。
凭什么好事全让她占了？
姚建英站在廊下，瞧着小两口黏糊劲儿，笑得眼角都泛出细纹。
“舒绾啊——”
她往前走了两步，布鞋踩在青砖地上无声。
“你爸这些年身子骨一直不硬朗，我想着，干脆接他回来住，你给他调理调理。”
宋舒绾立马应下。
“好啊妈！您早该这么想啦，我天天惦记着呢，肯定好好给他调养。煎药的火候、食补的时辰，我都记在本子上了。”
她看着姚建英眼里闪着光，心里暖烘烘的。
一家人总算能守在一起了。
“哎哟，我的好闺女哟！”
姚建英眼圈一热，声音都有点发颤。
“你挺着肚子还操心家里的事，真是难为你了……”
“妈，您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宋舒绾撒娇似的晃晃她胳膊。
“爸在那边孤零零的，吃不好睡不香，还不如接回来让我照看。说不定他精神头好了，老姚的病也能跟着松快些呢！”
老姚听见，连连点头，脸上全是感激。
“诶！成成成！我今天就去跟你爸商量！”
姚建英激动得直搓手，嘴都合不拢了。
可刚高兴两秒，她又皱起眉。
“唉……娇娇那孩子，怕是……不太乐意吧？”
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放心吧妈，我去跟她说。”
宋舒绾语气很稳。
“娇娇其实心挺软的，讲清楚道理，她会明白的。”
她站起身，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椅背上，又理了理袖口。
妹妹虽然爱使小性子，但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小时候摔破膝盖，哭得满脸泪，却还把最后一颗糖塞进她手里。
可门外，宋娇娇脸色阴得像块铁，咬着嘴唇一动不动。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呼吸压得很低。
——她才不答应！
她转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间，砰一声关上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宋舒绾就起了床，轻轻走到宋娇娇房门口，叩了叩门板。
“娇娇，醒啦？”
她侧耳听了听，等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我煮了你爱喝的红豆粥。”
“进。”
“方便聊两句吗？”
宋舒绾没等回应，已经伸手推开一条门缝，探进半个身子。
宋娇娇坐在床沿，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上，眼底下挂着淡淡青影。
宋舒绾一抬眼，就落在她胸口那片白净的皮肤上。
这衣服领子……咋整得这么敞啊？
“娇娇，姐跟你聊几句心里话。”
“聊啥？”
宋娇娇把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
“是这么回事，姚姨打算接爸回来住。以后家里多一个长辈，有些小细节，咱得稍微留点心……”
宋舒绾把话含在嘴里，绕着圈子往外吐。
“留啥心？”
宋娇娇一抬头，嗓音绷得紧紧的。
“你嫌我穿得不体面？”
她猛地扯了扯领口，把歪掉的肩带拽回原位。
宋舒绾当场卡壳，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姐真没那个意思，就是……”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她咽了口唾沫。
“就是啥？”
宋娇娇直接截断她。
“你觉得我露太多？怕我给你抹黑？”
她盯着姐姐的眼睛，下巴抬高了一点。
宋舒绾喉头动了动，挺无奈的。